夜色如墨，被窗外那轮惨白的满月撕开一道口子。
魏婉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块沾了曼陀罗粉的丝帕。药力正在体内缓慢游走，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眩晕感如潮水般起伏，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沉重的钝痛。
她不能睡。
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或者说，醒来时，她就不再是魏婉，而是一个神智不清、只会傻笑的疯妇。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
邓远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月白长衫，衣襟整齐，发髻束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温润如玉，端的是京城第一佳婿的模样。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没了方才的温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凉。
他手里没端汤碗。
那只青瓷碗，已经被春桃倒掉了。
但魏婉知道，那碗汤里的秘密，并没有随着残液消失。邓远是个谨慎的人，他不会轻易相信丫鬟的话。如果碗底的残留量不对，他会怀疑；如果味道变了，他更会起疑。
他在试探。
“夫人。”邓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身子可好些了？”
魏婉微微垂眸，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她故意让肩膀瑟缩了一下，像是被冷风吹得难受，又像是药效发作后的虚弱。
“夫君……”她开口，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头好晕……心里慌……”
这是装出来的病态。
真实的身体虽然寒冷，但意识却异常清醒。她在赌，赌邓远急于求成的心态，赌他以为药物已经控制了局面。
邓远走近几步，停在床沿。
他伸出手，想要探魏婉的额头。
魏婉没有躲。
她顺从地低下头，任由那只修长冰凉的手触碰到自己的皮肤。那一瞬间，她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檀香味，那是邓远身上常有的气息，此刻闻起来，却像是一股腐朽的霉味。
“怎么这么凉？”邓远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烦躁，“太医开的安神汤，你当真喝了？”
“喝了。”魏婉轻声说，睫毛颤了颤，像是在压抑着痛苦，“只喝了一半……剩下的……怕苦，就没敢喝。”
这是一句半真半假的话。
她确实喝了一半，但那一半是经过精心计算的剂量，不足以让她彻底失控，却足以让邓远相信药效已经开始生效。
至于剩下的一半……
魏婉在心中冷笑。
那半碗汤，早就被春桃倒进了马桶，冲进了下水道。邓远找不到证据，但他找不到证据，并不代表他就安全了。
相反，找不到证据，意味着他必须用更极端的手段来确认她的状态。
邓远的手指在魏婉额头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感受温度的变化。
他的目光落在魏婉苍白的脸上，又移到床头那只空荡荡的青瓷碗上。
碗底干净得像刚洗过一样，连一点水渍都没有。
这种干净，让邓远的眼神暗了暗。<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