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漏滴答，残香将尽。
魏婉坐在妆台前，指尖轻轻抚过那面菱花镜。镜中人面色苍白，眼底却燃着两簇幽冷的火。
桌上那只青瓷碗，此刻已空了大半。
邓远喝下的那一半，是他自己咽下去的。而剩下这一半，正静静地躺在碗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春桃。”魏婉声音极轻，像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贴身丫鬟春桃浑身一颤，连忙跪伏在地：“奴婢在。”
“去，把窗缝开大些。让风进来。”
春桃抬头，惊恐地看着主子。这深更半夜，正是寒气最重的时候，开窗无异于自讨苦吃。但看着魏婉那双冷静得近乎残酷的眼睛，她不敢多问，手脚并用地爬向窗边。
冷风灌入，烛火剧烈摇曳，最终只剩下一豆昏黄的光晕，死死盯着那只青瓷碗。
魏婉站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走到桌前，并没有立刻去碰那只碗，而是先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对着镜子补了一个完美的、温婉的微笑。
然后，她才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碗壁，依旧冰凉。
她没有犹豫，左手稳稳托住碗底，右手拿起桌上的银筷。动作优雅得像是在享用一顿精致的夜宵，而非处理一碗毒药。
她将筷子探入汤中，轻轻搅动。
褐色的汤汁泛起涟漪，那些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曼陀罗粉末，随着水流旋转、聚集，最后沉淀在碗底的一角。
魏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她端起碗，走到窗前。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看清了碗中的景象。
汤色浑浊，浮着一层油光。
“夫君说得对，是该好好休息。”她低声自语，语气轻柔，仿佛在跟谁说着贴心话，“只是这汤太烫，妾身怕伤了脾胃，便替夫君‘尝尝’温度。”
话音落下，她手腕微倾。
大部分汤汁顺着碗沿流出，精准地落入袖中预先藏好的丝帕内衬里。那是她用多层厚布缝制的暗袋，吸水性极好，且密封严实。
只留下薄薄一层，不足一口量的残汤，留在碗底。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将沾满药液的丝帕塞回袖口深处，紧贴着手腕内侧的皮肤。那股苦涩的药味透过布料渗入肌肤，引起一阵轻微的刺痛和麻痹感。
她强忍着不适，面上不动声色。
接着，她拿起那只仅剩少许残汤的青瓷碗，送到唇边。
微微低头，掩住眼中的冷光。
她抿了一口。
汤汁入口的瞬间，舌尖传来一阵异样的麻木。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尖在舌苔上扎刺，紧接着，喉咙深处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腻与沉重。
曼陀罗粉的药效发作得很快。
魏婉感到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仿佛陷入泥沼。耳边似乎响起了幻听般的低语，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但她咬紧了牙关。
利用早已准备好的薄荷丸，她在口中含了一枚，趁吞咽之际，将药力压了下去。剧烈的头痛袭来，她不得不扶着桌沿，身体微微摇晃。
“夫人？”门外传来邓远试探的声音。
他并未走远，就站在廊下，似乎在等待什么。
魏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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