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漏滴答，一声声敲在魏婉心尖上。
那碗安神汤被重新搁回紫檀木小几上。青瓷碗底与硬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极轻的“笃”。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闷锤，砸断了邓远刚才营造出的那点温情脉脉的假象。
魏婉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云纹刺绣。她没看邓远，目光落在碗沿那一圈尚未散尽的热气上。热气袅袅上升，扭曲了灯光，也模糊了邓远那张清俊却深不可测的脸。
“夫人倒是谨慎。”邓远并未因她的拖延而动怒，反而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他缓步走近，月白长衫的下摆扫过地毯，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秋夜宴，夫君们饮酒多，妾室们需得安睡养神。这汤里加了酸枣仁、百合，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魏婉苍白的脸颊，“还有曼陀罗花蕊提取的清露。虽只微量，但胜在温和，能助夫人入梦。”
曼陀罗。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轻飘飘的，却淬着毒。
魏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抬起眼，迎上邓远的视线。那双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关切，仿佛真的是一位体贴入微的夫君，担心妻子熬夜伤身，特意熬制汤药。
可魏婉知道，曼陀罗若用量稍重，便会致幻；若长期微量服用，则会让人精神恍惚，记忆混乱，最终神智不清。
他要的不是让她死，而是让她“疯”。
一个疯妇，是没有能力掌管中馈的，更没有资格去追查娘家那些早已千疮百孔的账目。
“夫君真是用心了。”魏婉轻声开口，声音柔婉如水，听不出半分波澜，“只是婉儿近日睡眠尚可，不必劳烦夫君费心。况且，这汤香气浓郁，婉儿怕是有负夫君的一片好意。”
她说的是实话，也是试探。
她在等邓远的反应。
如果他是真心关心，此刻该是欣慰或无奈；如果他急于求成，此刻该是焦急或强迫。
邓远的眼神微暗。
他并没有因为魏婉的拒绝而生气，反而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他的手指冰凉，触碰到魏婉温热的耳垂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夫人这是嫌弃了？”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不易察觉的阴冷，“还是说，夫人觉得这汤里有毒，不敢喝？”
空气瞬间凝固。
春桃在一旁听得浑身一颤，手中的帕子绞得死紧。她偷偷抬眼看了看主子，又看了看老爷，吓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她不知道这汤到底有没有毒，但她知道，老爷看夫人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妻子，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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