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滴。
那声音很轻，像是指尖敲击在空木桶上的回响。
裴青没有抬头。
他的耳朵贴着太婆的胸口，隔着湿透的手术衣，捕捉着那一寸皮肤下的动静。
不是机器。
监护仪的电池早就耗尽了，红灯早已熄灭。
那是心跳。
微弱，却顽强。
像是冰层下第一股解冻的暗流，带着寒气，却有着不可阻挡的力量。
“不可能……”
柳振东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死死盯着玻璃窗外那张苍老的脸，瞳孔剧烈收缩。
备用电源故障的频率，是他亲手设置的。
三分钟前，整个VIP重症区的电路被彻底切断，包括所有备用线路。
除非有第二套电源介入。
或者，有人手动接通了急救箱里的便携式除颤器——但那里只有电极片，没有电池。
裴青的手指依然按在银针的尾端。
针身没入皮肉三分，只留毫厘在外。
他能感觉到针尖传来的阻力变化。
从最初的僵硬、排斥，到现在的柔软、接纳。
心气正在回流。
“把灯打开。”
裴青开口，声音冷硬，不带一丝起伏。
“我要确认穴位。”
柳振东愣了一下。
此刻是凌晨一点半。
走廊里死寂一片，只有暴雨拍打窗户的噪音。
保安赵刚倒在地上呻吟，苏曼蜷缩在墙角发抖。
没有人敢动。
“你疯了？”
柳振东冷笑一声，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现在开灯，就会暴露备用电源被人为切断的痕迹。你想让警察现在就进来吗？”
他在赌。
赌裴青不敢冒险。
赌裴青只是一个实习医生，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对抗柳家的权势。
裴青没有回答。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幽蓝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
借着这点光亮，裴青看清了太婆胸口的起伏。
平稳，有力。
他迅速拔出银针。
针尖带出一滴血珠，在火光下显得猩红刺眼。
他将银针在空气中甩了两下，甩掉血迹。
然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医疗废物桶。
“砰。”
金属撞击塑料桶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一扔，意味着操作终结。
也意味着，所有的证据链，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
柳振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懂了裴青的动作。
拔掉银针，是为了证明太婆已经脱离危险。
扔进废物桶，是为了销毁“凶器”。
如果银针还留在体内，那就是医疗事故，或者是谋杀未遂的铁证。
但如果银针已经被取出并处理，那就只是一次普通的抢救。
裴青在给他台阶下？
不。
裴青是在逼他就范。
“林婉到了。”
苏曼突然低声说道。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裴青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穿着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眼神冰冷如刀。
林婉。
太婆的亲孙女。
也是柳振东最想除掉的人。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