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墨汁，死死封住了ICU的每一寸空间。
应急灯的红光早已熄灭，备用电源被柳振东从外部彻底切断。
裴青站在床边，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拔针时的冰冷触感。
那根致人于死的银针已经落入垃圾桶，发出一声轻响后便沉寂下去。
但太婆的情况没有好转，反而急剧恶化。
瞳孔边缘那圈灰白色的晕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角膜水肿，脑干反射消失。
这是脑死亡的先兆。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赵刚粗重的呼吸声逼近，伴随着锁芯弹开的咔哒声。
“裴医生，柳总说了，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赵刚的声音带着戏谑，像是猫捉老鼠前的戏弄。
门缝里透进一丝走廊惨白的灯光，照亮了赵刚手中晃动的钥匙串。
裴青没有回头。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太婆微弱的胸廓起伏上。
还有那股从她体内散发出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气息。
那是毒素爆发的味道。
也是生机即将断绝的味道。
“为什么？”
裴青低声问了一句，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
赵刚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裴青在这种绝境下还能发问。
“什么为什么？别装神弄鬼了，出来吧！”
赵刚推开了门，一股潮湿的冷气裹挟着雨腥味涌了进来。
他身后，柳振东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出现在门口。
西装笔挺，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阴冷如蛇。
“裴青，你这是在玩火。”
柳振东迈步走进病房，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你以为拔掉那根针就能救她？太天真了。”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昏迷中的老人。
“那根针是‘引’，不是‘毒’。”
柳振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它封住了心脉的最后一丝元气，也隔绝了外界的刺激。你把它拔了，等于拆掉了堤坝。”
“洪水决堤，五脏六腑瞬间崩盘。”
“现在的心跳紊乱，是因为心室失去了约束，正在自行衰竭。”
“脑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裴青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原来如此。
柳家不仅想杀人，还要诛心。
他们要的不是简单的死亡，而是让太婆在痛苦中挣扎，在绝望中枯萎。
这样，柳振东就能以“突发心梗抢救无效”为由，合法接管所有资产。
而任何试图逆转这一过程的行为，都将被定义为“医疗事故”。
甚至，是“故意伤害”。
“所以，你切断了电源，是为了让我无法使用除颤仪和呼吸机。”
裴青转过头，目光如刀，直刺柳振东。
“你想让我在黑暗中，用双手去对抗必然的死亡。”
柳振东整理了一下袖口，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是考验，裴青。”
“如果你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怎么配得上柳家的资源？”
“现在，跪下道歉，承认操作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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