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没有光。
连应急灯那微弱的红光也被厚重的窗帘和突然拉下的百叶窗彻底隔绝。
ICU病房内，只剩下监护仪断电后留下的死寂，以及太婆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裴青的手指还按在纱布覆盖的胸口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滑腻，带着血腥味。
那是血。
也是柳振东留下的“礼物”。
赵刚的手掌重重地压在裴青的肩膀上。
那只手粗糙，有力，带着保安队长特有的蛮横。
“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刚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他另一只手去扯裴青按在纱布上的手指。
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用力之大，指节泛白。
“把针交出来！柳总说了，那是证物！”
裴青没有动。
他的身体像一块生铁，纹丝不动。
肩膀上的重量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但他眼神依旧空洞地盯着前方虚无的黑暗。
“让开。”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赵刚愣了一下。
他在这行混了十年，见过求饶的，见过哭喊的，没见过这种像是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那种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仿佛他面对的赵刚，不是一只拦路的狗，而是一团空气。
“你找死！”
赵刚恼羞成怒，膝盖猛地顶向裴青的小腹。
这一击毫无保留，带着职业性的狠辣。
若是普通人，此刻早已蜷缩在地。
但裴青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做出了违背常理的反应。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倾身。
这一倾，不仅卸去了赵刚的力道，更让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了极限。
赵刚的膝盖落空，踉跄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的空档。
裴青动了。
他的手没有去推赵刚，而是迅速探入胸前的口袋。
那里有一把止血钳。
不锈钢材质，经过高温消毒，此刻冰凉刺骨。
裴青握住止血钳，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他没有去看，全凭记忆中的方位。
纱布之下，那根银针的位置，他记得清清楚楚。
就在心室壁的缝隙里，悬在半空。
刚才拨动半寸，是为了避开血管壁。
现在，要把它拔出来。
完全地，彻底地。
赵刚反应过来，伸手去抓裴青的手腕。
“住手！”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柳振东冰冷的声音。
透过厚厚的玻璃门，虽然看不见，但那股威压穿透了墙壁。
“裴医生，”柳振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把那根针给我。否则，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裴青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缩小到了指尖方寸之间。
止血钳的尖端抵住了银针的尾端。
金属与金属接触，发出极细微的“叮”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惊雷。
裴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觉到银针的震动。
它在颤抖。
不是因为太婆的心跳——心脏已经停了太久。
是因为恐惧。
或者说，是因为它终于遇到了对手。
这根银针，是柳家精心打造的凶器。
针尖淬毒，针身中空，直通心肌。
只要再深入一毫米，就会切断主动脉。
柳振东想让它成为一场完美的意外。
但现在，它成了裴青手中的棋子。
裴青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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