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致幻剂挥发浓度：0.4 毫克/立方米。
刺鼻。
像腐烂的百合花混着铁锈味。
汪默靠在地下室的承重墙上。
墙壁潮湿。
渗出黑色的水渍。
他手里握着那块硬盘。
接口已经烧焦。
解码器屏幕上的进度条卡在 99%。
剩下的 1%，是薛峥留下的后门。
也是陷阱。
汪默抬起左手。
左眼空洞地注视着前方。
没有光。
但他能感觉到视网膜上残留的光斑。
那是‘残像延迟’。
亮度阈值降至最低后，视觉信号会在神经突触中滞留 0.3 秒。
这 0.3 秒，是薛氏监控系统的盲区。
也是他唯一的武器。
他闭上右眼。
用左眼的‘残像’去捕捉黑暗中物体的轮廓。
不是看。
是听声音在空间中的折射。
声波撞击墙面。
反弹。
频率改变。
他在构建一个三维模型。
在这个模型里，黑暗不再是虚无。
而是由回声编织的网。
“滴。”
解码器发出最后一声轻响。
数据流涌入。
不是代码。
是音频文件。
以及……一份名单。
汪默的手指悬停在半空。
他没有立刻播放。
他在等。
等那个所谓的“第零号监控盲区”彻底崩塌后的余震。
第一章，它是理论上的死角。
第二章，他用身体占据。
第三章，植入假信号。
第四章，薛家发现异常。
第五章，反向利用为陷阱。
第六章，它成为新的权力中心。
而现在，第七章。
它变成了一张嘴。
一张吞噬真相的嘴。
汪默按下播放键。
骨传导耳机震动。
声音直接钻进颅骨。
没有杂音。
只有呼吸声。
沉重。
急促。
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叮当。
叮当。
像是勺子敲打着玻璃杯。
这是林婉的声音吗？
汪默的瞳孔——如果还能称之为瞳孔的话——微微收缩。
他记得这个声音。
昨晚，就在隔壁公寓。
瓷勺碰撞玻璃杯。
清脆。
压抑的吞咽。
那是林婉在服用过量致幻剂前的仪式。
但现在，这个声音来自硬盘。
来自薛峥的保险箱。
时间戳显示：2035年6月1日。
也就是他左眼被植入限制器的日子。
“开始采样。”
一个冰冷的男声说道。
是薛峥。
声音优雅。
傲慢。
带着命令式的口吻。
“样本编号：Zero-7。生理指标稳定。视觉皮层活跃度达到峰值。”
“记录：该个体对‘视觉税’的耐受性超出预期。建议保留作为长期观察对象。”
汪默的呼吸停滞了一拍。
Zero-7。
他是第七个。
前面六个呢？
死了？
还是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下一个。”
薛峥的声音继续说道。
“赵刚。林婉。准备注射高纯度‘盲域’。我们需要他们在完全失明状态下，维持意识清醒超过四十八小时。”
“确认实验目的：测试人类在绝对黑暗中的道德崩溃阈值。”
道德崩溃阈值。
汪默冷笑。
嘴角上扬 5 度。
原来如此。
赵刚和林婉不是受害者。
他们是小白鼠。
和他一样。
不，比他还惨。
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实验。
他们以为自己在交易致幻剂。
以为自己在逃避现实。
实际上，他们只是薛家实验室里的培养皿。
而那个所谓的“交易”，不过是薛峥用来筛选合格样本的手段。
那些购买致幻剂的人，都是经过筛选的。
他们的基因。
他们的心理状态。
甚至他们绝望的程度。
都在计算之内。
汪默感到一阵恶心。
他想吐。
但胃里空空如也。
只有冰冷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等等。”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粗鲁。
神经质。
是赵刚。
“为什么要测道德阈值？我只是想睡觉！我想忘记！”
“闭嘴。”
薛峥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的痛苦，是我们研究的燃料。记住你的身份，赵刚。你是私生子，也是实验品。你没有选择权。”
赵刚沉默了。
然后是一阵怪笑。
嘶哑。
扭曲。
“哈哈……哈哈……我是燃料？好……好……那就烧吧！”
接着是液体注入的声音。
咕噜。
咕噜。
然后是林婉的哭声。
破碎。
恍惚。
“老公……我看不见……我好怕……”
“别怕，婉儿。”
赵刚的声音变得温柔，却让人毛骨悚然。
“我们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在黑暗里，我们是自由的。”
汪默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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