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被厚重的铅板隔绝在地下三层之外,但柳生能听见那种低频的震动。
那是重力异常正在撕裂地壳的声音。
他靠在通风管道的格栅上,肋骨断裂处的剧痛像烧红的铁钎一样搅动着内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溢出,滴落在满是油污的金属地板上。
“滴——”
左眼眶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是生理上的痛,是数据流强行接入神经末梢的灼烧感。
视野中那片熟悉的、扭曲的人脸幻影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以及黑暗中漂浮着的、冰冷的绿色代码。
这就是代价。
生物性视觉彻底剥离。
现在的他,是用这双被范经理伪造出来的“假眼”,在看这个世界。
柳生握紧了手中的密钥卡。卡片边缘锋利的金属切进了掌心,但他感觉不到疼。疼痛阈值已经被恐惧和债务压榨到了极限。
“七四二。”
他低声重复着老鬼临死前吐出的数字。
这不是密码。
这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地下五层,旧时代档案馆。
那里是禁区中的禁区,连范经理这样的车间主管都从未涉足过的地方。
但现在,氧气只剩六分钟。
与其在车间里等着被切断供氧、像垃圾一样被清理掉,不如去赌那万分之一的生机。
柳生松开手,身体顺着滑轨无声地滑落。
失重感瞬间包裹了他。
他在黑暗中坠落,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像是在嘲笑这个底层维修工的愚蠢。
……
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
没有缓冲垫。
只有生锈的铁皮和堆积如山的废弃服务器机柜。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臭氧的气息。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柳生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他扶着墙壁站起来,左眼中的绿色代码开始自动扫描周围的环境。
【环境分析:辐射值正常。空气质量:低氧。】
【警告:检测到高能激光防御网。】
柳生眯起那只仅剩的右眼。
在绿色的数据视界中,无数条红色的光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前方巨大的黑色大门。
那是最后一道防火墙。
物理层面的封锁。
要进去,必须破解它。
而破解的唯一钥匙,就是老鬼用命换来的坐标,以及柳生手中这张沾血的密钥卡。
他一步步走向大门。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左眼眶里的剧痛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眼球深处蠕动,试图钻出眼眶。
那是范经理留下的“容器”在排斥宿主吗?
还是说,这三年来的每一次交易,都在一点点侵蚀他的灵魂?
柳生咬紧牙关,将密钥卡插入门旁的读取槽。
咔哒。
一声轻响。
红色激光网闪烁了一下,并没有熄灭。
【身份验证失败。】
【错误代码:403 Forbidden。】
柳生的瞳孔猛地收缩。
失败了?
老鬼给的坐标错了?还是范经理修改了权限?
“该死……”
他嘶哑地咒骂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档案馆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缺氧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出现了一片片黑斑。
不,那不是黑斑。
那是数据流的乱码。
柳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一旦慌乱,就会触发警报。
一旦触发警报,那些隐藏的自动炮塔会把他打成筛子。
他闭上右眼,完全依赖左眼的视觉代偿。
在那片绿色的代码海洋中,他寻找着漏洞。
就像过去三年里,他在每一次维修中寻找系统的BUG一样。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