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把生锈的锉刀，在铁皮屋顶上疯狂刮擦。
地下三层的重力维修车间里，空气粘稠得令人作呕。铁锈味混合着臭氧烧焦的气息，钻进柳生破碎的鼻腔。
他趴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左眼窝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不是普通的疼。
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针，一根根扎进他的视神经，然后狠狠搅动。
【警告：视觉代偿过载阈值突破98%。】
【结构稳定性下降。】
【建议立即执行物理隔离。】
视网膜上的红色数据流不再扭曲成人脸，而是凝固成一行行冰冷的代码，像蛆虫一样在他眼前蠕动。
柳生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还差……多少？”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肋骨断裂处的疼痛让他瞬间瘫软下去。
视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不是黑，是空。
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把他眼中的世界一点点擦除。
第一章的黑斑，第二章的中心盲区，第三章的绝对黑暗，第四章的红光代偿，第五章的人脸幻影……
现在，第六章，是终结。
也是新生。
“支付吧。”
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范经理站在重力校准仪的控制台旁，手里拿着那块沾满油污的电子板。
他穿着那件笔挺的白色制服，尽管袖口已经脏得发灰，但他依然保持着那种官僚式的傲慢。
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着报废零件时的冷漠。
“柳生，你的债务清单很清晰。”
范经理抬起脚，轻轻踢了踢柳生身边的扳手。
金属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回响。
“今晚十二点前，如果不完成核心校准，我就切断你的氧气供应。顺便销毁你身上所有还能回收的零件。”
柳生抬起头。
他的左眼还在流血。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我……”
柳生的声音沙哑，带着血沫。
“我要……报酬。”
“哈。”
范经理轻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慈善机构？”
他低下头，凑近柳生。
那股混杂着廉价香水和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你只是耗材。耗材的价值，取决于它还能榨出多少油水。”
范经理指了指身后那台巨大的、轰鸣作响的重力核心。
那是一颗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球体，表面流转着诡异的蓝色电弧。
此刻，它的波动值正在超标。
整个车间都在微微颤抖。
地板上的积水泛起涟漪。
“修好它。”
范经理的声音冷得像冰。
“或者死在这里。”
柳生盯着那颗核心。
在他的感知里，那里不仅仅是一个机器。
那里藏着秘密。
藏在那些曾经化作范经理面孔的幻影深处。
“欢迎回家。”
那个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是幻听。
是记忆碎片里的真相。
柳生猛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伸出手，抓住了地上的重型液压扳手。
粗糙的铁柄硌着他的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
这痛感让他清醒。
他拖着残破的身体，一点一点向核心爬去。
每移动一寸，骨骼都在抗议。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就是死亡。
老鬼站在阴影里，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螺丝刀。
他没有帮忙，也没有阻止。
他只是麻木地看着。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嫉妒的光芒，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快点。”
老鬼沙哑地说道，“别浪费我的时间。”
柳生充耳不闻。
他爬到了核心舱的边缘。
这里离那颗黑色球体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狂暴的重力场将他整个人压得贴在地上。
呼吸困难。
肺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检测到操作员接近。】
【启动最终校准程序。】
【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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