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不是雨声。
是倒计时。
柳生靠在冰冷的金属墙面上,右手死死攥着那把生锈的扳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
视野里的世界正在崩塌。
原本就模糊的光影此刻彻底凝固成一片浑浊的灰雾。左眼的位置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眼眶,正一点点绞碎残留的视神经。
【警告:重力异常指数突破临界值。】
【车间结构完整度:62%... 59%... 57%...】
【预计坍塌时间:4分12秒。】
红色的数据流在右眼的视网膜上疯狂跳动,像是一群嗜血的蚂蚁。
柳生大口喘息着,肺部像是被灌满了铁砂。他必须动起来。如果不动,这该死的重力场会在几分钟内把他压成一滩肉泥;如果动了,范经理口中的“清理程序”随时会落下。
清理什么?
故障的核心?还是他这个即将报废的耗材?
柳生不知道,也不敢赌。他只知道,只有修好那个该死的重力核心,拿到报酬,才能续上氧气,才能还债,才能活下去。
哪怕代价是另一只眼睛。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向车间中央的重力校准仪挪去。每一步踩在湿滑的油污地面上,都发出黏腻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和臭氧味,那是高压电流过载的味道。
“老鬼……”
柳生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叫唤。声音很轻,几乎被机器的轰鸣淹没。
隔壁工位空荡荡的。
那个总是缩在阴影里、散发着霉味的残疾维修工不见了。但地上留下一道拖拽的痕迹,通向校准仪的控制台方向。
柳生的心脏猛地一沉。
老鬼偷了他的工具包。
那个包里装着高精度扭矩扳手和神经接驳探针。没有这些,他根本无法在重力异常的情况下完成精密校准。
愤怒像火一样烧过胸腔,但很快被冰冷的恐惧浇灭。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柳生松开握着扳手的右手,颤抖着从腰间摸出一把最原始的撬棍。粗糙的铁柄硌得掌心生疼,但这至少是个硬物。
他扑向控制台。
眼前的屏幕闪烁着刺眼的红光,无数乱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操作权限:已锁定。】
【需要物理密钥接入。】
【当前进度:0%】
柳生咬紧牙关,将撬棍狠狠插入控制台的缝隙中。
咔嚓。
金属扭曲的声音响起。他用力一别,面板弹开了一角。露出了里面错综复杂的线路和闪烁着微光的接口。
这就是“清理程序”的前奏吗?
范经理站在门外,看着监控画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没有阻止柳生,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极端的重力环境下,任何未经授权的强行破解都会导致短路。
柳生是在用自己的命做实验。
如果成功,工厂保住了,柳生能拿到钱。
如果失败,柳生死了,系统自动回收尸体,工厂无需赔偿。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对于范经理来说,柳生从来就不是人,只是一串可计算的代码,一个待处理的变量。
“快点……”柳生喃喃自语,汗水流进右眼,刺痛难忍。
他必须找到主电源的物理切断点,然后手动重置核心参数。这是唯一的办法。
但是,重力开始失控了。
周围散落的零件突然悬浮起来,螺丝、螺母、甚至几块破碎的金属板,都在空中无序地漂浮、旋转。
重力场正在反转。
柳生感到身体变得轻盈,双脚离开了地面。他惊恐地抓住旁边的支架,整个人像是一片落叶般飘了起来。
【警告:局部重力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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