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声音沉闷得像某种巨兽的喘息。
唐默站在客厅中央，鼻尖微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那是施振业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试图掩盖另一种更隐蔽、更阴湿的气息。
“你还要在这里站多久？”
施振业的声音从沙发深处传来，带着一丝强压下去的颤抖。
他手里的玉扳指停止了转动，死死地扣在拇指关节上，指节泛白。
阿彪挡在花盆和唐默之间，像一堵厚实的墙。
他的呼吸很粗重，带着汗酸味和一种紧绷的恐惧。
“老板让你走。”
阿彪低吼道，手按在腰间的电击棍上。
唐默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虽然空洞，却精准地锁定了那盆“帝王绿”。
它依然完美。
翠绿欲滴的花瓣在灯光下流转着玉石般的光泽，叶尖挂着的水珠晶莹剔透，仿佛刚刚经过晨露的洗礼。
但这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合常理。
如果根系真的如他所说已经腐烂坏死，如果内部正在经历硫化氢的侵蚀和化学药剂的毒性反应，那么这株植物应该在视觉上表现出衰败的迹象。
萎蔫、枯黄、或者至少是光泽度的丧失。
但它没有。
它生机勃勃得像个假象。
“我不走。”
唐默淡淡地说，“钱还没到账。而且，我要确认这花是不是我的客户要的货。”
这是借口。
真正的目的是验证那个悖论：根烂了，为什么花还活着？
施振业冷笑了一声。
笑声干涩，像是砂纸摩擦过铁皮。
“呵，确认货物？你一个送外卖的，懂什么兰花？”
他站起身，丝绸睡衣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一步步走向花盆，姿态优雅，仿佛刚才的恐慌从未发生过。
“这是‘帝王绿’，兰科中的贵族。它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即便根部受损，只要养分供给充足，也能维持表面的繁荣。”
施振业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一片花瓣。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这叫‘假死复生’，懂吗？很多买家都喜欢这种视觉上的欺骗性。你以为它在枯萎，其实它在积蓄力量。”
他在撒谎。
唐默闻到了谎言的味道。
那不是花香，也不是泥土味。
而是一种极淡的、冰冷的金属腥气，混合着酒精挥发后的刺鼻感。
这种味道不属于自然界的植物。
它属于实验室，属于试管，属于那些被强行干预的生命。
“你在骗我。”
唐默说。
施振业的手僵在半空。
“我也在骗你自己。”
唐默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你说它在积蓄力量，但我闻到的却是防腐剂和高浓度营养液的混合味。还有……”
他顿了顿，鼻子微微抽动。
“还有新鲜的血腥味。”
空气瞬间凝固。
阿彪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猛地向前一步，想要捂住唐默的嘴。
但唐默侧身一闪，避开了他的手臂。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走廊尽头快步走来。
林婉。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裙，脸色苍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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