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像烧红的铁钉，狠狠砸在江城广场的喷泉池面上。
袁野推着那辆掉漆的电动车，停在终点线前。
他的左眼视野里，只剩下5%的光亮。
那是一团模糊的、灰白色的光晕，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
世界正在不可逆转地坍塌。
【系统提示：距离今日结算还有4小时。】
【当前视力值：5%。】
【警告：若未在今日20:00前完成指定高难度配送任务，将触发“永久剥夺”机制。】
袁野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汗水流进右眼，刺痛得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他不敢闭眼。
因为闭上右眼，他就彻底成了瞎子。
在这座被算法统治的城市里，失明等于死亡。
更准确地说，等于被逐出城市，成为没有身份的游魂。
而房租押金，还差三千块。
那是他今晚必须拿到的钱。
也是他保住最后一点尊严的筹码。
前方，喷泉池中央的雕塑旁，站着一个人。
乔经理。
他依旧戴着那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那块黑色的平板。
雨水还没来，但空气已经湿重得让人窒息。
乔经理没有看袁野，而是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袁野。”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入耳膜。
“你迟到了十七分钟。”
袁野停下脚步，喘着粗气。
“路况复杂。”
“规则不关心路况。”
乔经理终于抬起头，透过镜片，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袁野苍白的脸。
“新规实施首日，我要杀鸡儆猴。”
“你的上一单，虽然完成了，但过程违规。”
“所以，这一单，是清算。”
袁野握紧了车把。
指节泛白。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所谓的“清算”，不是扣钱。
是扣命。
或者说，扣眼。
“订单是什么？”袁野问。
声音沙哑，带着底层劳动者特有的警惕和疲惫。
乔经理抬起下巴，指向喷泉对面的一家高端私人会所。
那里的大门紧闭，只有VIP通道亮着微弱的红灯。
“送一份‘特急’餐点进去。”
“收件人：匿名。”
“要求：必须在日落前送达，且不能经过任何监控探头。”
袁野愣了一下。
“这不可能。”
那条路线布满了红外感应器和人脸识别摄像头。
对于正常人来说，尚且困难。
对于现在只剩5%视力的他来说，简直是自杀。
“你可以拒绝。”
乔经理淡淡地说。
“然后，我会宣布你今天任务失败。”
“扣除所有余额。”
“并强制执行‘视力清零’程序。”
袁野的身体僵住了。
清零。
意味着他将彻底陷入黑暗。
在这个没有路灯、没有盲道、只有冷冰冰算法的江城，黑暗就是深渊。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余额：12.5元。】
不够交房租。
不够买药。
甚至不够买一副墨镜来掩盖那只空洞的眼睛。
袁野深吸一口气。
“我去。”
乔经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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