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上的光斑开始剧烈震颤。
视野中央，那个原本清晰的世界正在迅速坍缩。
不是模糊，是缺失。
像是一张被烧焦的照片，边缘的黑色灰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心蔓延。
袁野站在跨江大桥的引桥上。
头顶是铅灰色的天空，暴雨如注。
雨水砸在雨衣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神经末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手腕上的智能终端。
屏幕泛着幽冷的蓝光，上面跳动着红色的数字。
【当前左眼视力：5%】
【剩余时间：45分钟】
【订单状态：超时警告】
【目的地：江北新区·废弃化工厂旧址】
距离：12公里。
路况：积水路段，交通管制中。
这是一单“死单”。
没有任何骑手会接这种单。
除非，他想活下去。
或者，他想看清那条回家的路。
袁野没有犹豫。
他跨上那辆老旧的外卖电动车，拧动油门。
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半人高的泥水。
车身剧烈晃动，但他死死抓住车把，指节泛白。
疼痛从左眼深处传来。
那不是普通的痛。
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伸进他的眼眶，捏住眼球，然后用力挤压。
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次剧烈的刺痛。
视野越来越窄。
原本宽阔的大桥，此刻在他眼中只剩下前方几米的一条狭窄通道。
周围的景物——路灯、护栏、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全部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只有正前方，有一个针孔大小的亮点。
那是唯一的光源。
也是他活着的唯一坐标。
【系统提示：检测到驾驶员生理指标异常。】
【是否开启‘极限模式’？】
【代价：左眼视力-3%，换取瞬时爆发力提升200%。】
袁野的手指悬停在确认键上。
三秒。
两秒。
一秒。
他按了下去。
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从脊椎炸开，顺着四肢百骸奔涌。
肌肉纤维仿佛被点燃，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电动车发出一声嘶吼，速度瞬间飙升。
风呼啸着灌进领口，带着雨水的腥气和铁锈味。
袁野眯起仅剩的那只右眼。
瞳孔收缩，试图捕捉更多的光线。
但世界依然昏暗。
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黑色隧道里狂奔。
只有那个针孔大的亮点，指引着他向前。
前方，一辆重型卡车横在路中间。
交警的警示灯在雨中闪烁，红蓝交替，刺眼却遥远。
袁野没有减速。
他知道，一旦停下，体温就会流失，视线就会彻底封闭。
他侧身，贴着卡车的尾部滑过去。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
泥水泼了他一脸。
他顾不上擦拭。
因为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响了。
不是系统的提示音。
是乔经理的声音。
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袁野。”
“你偏离了最优路径。”
“根据平台规则第7章第3条，私自更改路线视为违规操作。”
“惩罚追加：扣除今日所有收入，并冻结账户押金。”
“如果你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配送，你的右眼也将被收回。”
袁野咬紧牙关。
汗水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他没有回答。
只是加大了油门。
电动车冲过了警戒线。
身后的警笛声被风雨声淹没。
但他知道，乔经理并没有放弃。
平板屏幕上，代表袁野的那个绿色光点，正在快速移动。
而乔经理的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启动最终惩罚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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