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5。
新沪市的雨像是一层厚重的铅板,死死压在城市上空。
田野站在【第三人民医院旧址】那扇斑驳的铁门前,雨水顺着他破碎的骑行服往下淌,混合着汗水和血水,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的右眼彻底黑了。
不是那种闭上眼睛的黑,而是像被挖去了一块肉,空洞、冰冷,且伴随着持续不断的神经抽搐。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往那个黑洞里灌注烧红的铁水。
“滴——”
腰间的终端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惨白的光刺得他左眼生疼。
【订单状态:超时倒计时 09:58】
【当前坐标:废弃医院门口】
【取货点:地下二层冷库】
【警告:检测到骑手生物体征异常,建议立即停止配送并申请医疗介入。】
田野没有看那条红色的建议。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右下角的一个小图标。
那是钟经理平板电脑上才会出现的红色三角形。
此刻,它正静静地悬浮在他的视野盲区——也就是那只失明的右眼里。
就像一只看不见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拿着它……”
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电流的杂音,直接在脑海深处炸开。
田野咬紧牙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
刀锋划过掌心,鲜血渗出,但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掌心的痛感已经被右眼的剧痛掩盖了。
他用带血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划动,强行关闭了所有弹窗提示。
只有数据流还在跳动。
【右眼义体接口状态:熔断】
【负载:100%】
【同步率:无法计算】
接口烧毁了。
这意味着,他再也无法通过这只眼睛看到任何虚拟数据,也无法接收平台的任何实时指令。
他变成了一只瞎子。
一只在暴雨夜,必须凭触觉和记忆,潜入一座废弃医院地下二层的瞎子。
田野深吸一口气,肺部因为寒冷而剧烈收缩。
他推开铁门。
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是在抗议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门后是一条漆黑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门。
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严禁入内,违者后果自负】。
田野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门禁卡。
这是他从老陈那里偷来的备用卡。
老陈今天下午在隧道口欲言又止的眼神,此刻回想起来,充满了恐惧和怜悯。
“别去。”
当时老陈嘴唇动了动,声音被风声吞没。
但田野听懂了。
那是警告。
也是某种默许。
田野将门禁卡贴近感应区。
“滴。”
绿灯闪烁。
防火门缓缓打开,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福尔马林气息。
这里曾是医院的冷藏库,专门存放那些无人认领的遗体或实验样本。
现在,它是新的取货点。
田野跨进黑暗。
左眼的视野在昏暗的光线中逐渐适应。
墙壁上的应急灯早已损坏,只有雨水从天花板裂缝滴落的声音,清晰可闻。
*滴答。滴答。*
节奏缓慢,却像倒计时一样敲击着他的耳膜。
田野贴着墙根前行,右手紧紧握着车钥匙,指节泛白。
左眼扫过地面。
灰尘很厚,但中间有一条被清理过的痕迹。
有人来过。
而且,是最近刚来过的。
田野的脚步放轻了。
作为骑手,他对这种细节有着本能的敏感。
这条通道,是被人为清理出来的“安全路径”。
他在黑暗中摸索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右眼的幻痛突然加剧。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刺痛,而是一种拉扯感。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从他的眼球深处往外拽着什么。
视野右侧的黑暗开始扭曲。
隐约间,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穿着整洁的制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眼神冷漠。
钟经理。
那个身影就站在前方十米处,背对着他,似乎在等待什么。
“你迟到了,田野。”
钟经理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田野猛地停下脚步。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不是幻觉。
至少,不像之前的父亲幻影那样虚幻不定。
这个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能感觉到空气的振动。
“我没有迟到。”田野沙哑地回答,左手紧紧攥着终端,“我还在路上。”
“时间对你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钟经理转过身,虽然田野看不见他的脸,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穿透了黑暗,钉在他身上,“你的右眼已经报废了。按照规则,你应该放弃任务,接受处罚。”
“但我还有十分钟。”田野说。
“十分钟足够让你死在这里。”
钟经理抬起手,指了指头顶。
田野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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