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5。
高架桥下的隧道像一条巨大的黑色肠道，吞吐着浑浊的雨水和尾气。
田野拧动油门，电动车在湿滑的沥青路面上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避开积水最深处的一处坑洼。左眼的视野开始模糊，不是因为雨，而是因为右眼义体接口传来的灼烧感。
【右眼义体接口】
状态：过热警告
当前负载：78%
神经同步率：82%
核心温度：41.2℃（安全阈值：40.0℃）
温度正在突破临界点。
田野没有减速。减速意味着超时，超时意味着扣款，扣款意味着母亲的手术费断供。在这个城市，生存不是权利，是计算后的结果。
他调整呼吸，试图通过控制心率来降低神经系统的兴奋度。但疼痛就像附骨之疽，顺着视神经直冲大脑皮层。那不是普通的痛，那是数据流强行挤入生物神经时产生的排异反应。
“警告：核心温度超标。建议立即停止配送任务，前往最近的服务站进行冷却。”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耳膜上响起。
田野伸手抹了一把头盔上的雨水，声音沙哑：“驳回。继续执行。”
系统沉默了一秒，似乎对这种无视规则的行为感到困惑，随即弹出一条红色提示：
【检测到骑手违背安全协议。若温度突破42℃，将强制触发熔断机制，可能导致永久性感官损伤。是否确认继续？】
“确认。”
田野按下确认键的手指没有任何颤抖。他知道自己在赌，赌平台为了维持“绝对准时”的品牌形象，不会真的让一个即将产生巨大新闻效应的骑手彻底报废。
这是规则的漏洞，也是他的生路。
隧道内的灯光忽明忽暗，频闪的频率与心跳重合。
突然，右眼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丝光亮。
不是路灯，也不是车灯。那是一团温暖的、昏黄的光晕，像是旧时代家里那盏老旧的白炽灯。
田野猛地眨眼，试图驱散幻觉。但光晕没有消失，反而迅速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提着一个铁皮饭盒。
父亲。
死去的父亲。
三年前，父亲因为长期接触未经过滤的合成淀粉，导致内脏衰竭而死。临终前，他留给田野的最后一句话是：“别信那些大公司，它们吃人连骨头都不吐。”
此刻，父亲就站在隧道中央，背对着飞驰而来的车流，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田野。
“停下……”父亲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暴雨的轰鸣，“前面……没路了。”
田野咬紧牙关，左手死死握住车把，指节泛白。
“闭嘴。”他在心里默念，“这不是真的。这是神经幻痛。是义体过载导致的视觉信号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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