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烂尾楼破碎的窗框滴落。
滴答。
滴答。
声音在空旷的机房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把钝刀在刮擦陆离的耳膜。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左眼的剧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机械般的清明。
视网膜上，一行半透明的红色数值正在跳动。
【左眼视力值：0%】
【暗影视界等级：2】
【状态：数据窥视已激活】
这不是幻觉。
陆离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空气。
在他视野中，空气不再是虚无，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绿色代码组成的网格。
每一丝微风，每一次雨水的坠落，都被拆解成了最基础的数据流。
这就是“神”的视角吗？
不。
陆离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如果是神，就不会欠着高利贷，就不会戴着那个随时会断氧的面罩。
他是囚徒。
被困在这具逐渐腐朽的肉体里，被迫成为系统的观察者。
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是一条新订单。
发件人：未知。
目的地：系统核心底层·哥哥陆远的最后坐标。
备注只有一句话：「回来，或者死。」
陆离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
压抑了五年的愤怒，在这一刻化作了冰冷的杀意。
他按下确认键。
世界瞬间崩塌。
潮湿的机房消失了。
生锈的铁架消失了。
暴雨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虚空。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流动的数据洪流。
它们像是一条条巨大的白色蟒蛇，在虚空中蜿蜒穿梭，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陆离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他的身体变得轻盈，仿佛灵魂被抽离，悬浮在这片数据的海洋中。
但很快，他就适应了这种感觉。
因为在他的视野里，这些白色的洪流变成了清晰的蓝色通道。
那是通往系统深处的路径。
而其他的颜色……
红色。
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像是一群嗜血的鲨鱼，潜伏在通道的边缘。
那是防火墙具象化的怪物。
由代码构成的眼球怪。
它们没有实体，却拥有最锋利的精神攻击。
只要被其中一只盯上，意识就会瞬间崩溃。
陆离深吸一口气——虽然在这里并不需要呼吸。
他迈开脚步。
第一步，踩碎了脚下的数据涟漪。
第二步，避开了一只正在巡逻的眼球怪。
那只怪物的中心是一只巨大的黑色瞳孔，周围环绕着无数闪烁的代码触须。
它似乎在感知什么。
黑色的瞳孔缓缓转动，扫过陆离所在的位置。
陆离屏住呼吸（尽管他并没有肺），身体紧贴着一根粗壮的数据缆线。
缆线上流淌着滚烫的热量。
那种热度透过皮肤，传导进他的神经。
好烫。
就像萧经理那张虚伪的笑脸。
眼球怪停留了三秒。
这三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陆离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终于，眼球怪转开了视线，游向了另一个方向。
陆离松了一口气，继续向前。
他的目标很明确。
利用“数据窥视”能力，他在复杂的网络迷宫中开辟出一条直线。
这条直线笔直地刺向虚空的最深处。
那里，是陆远消失的地方。
也是这一切的源头。
随着距离的拉近，周围的红色光点越来越密集。
空气中的湿度似乎发生了变化。
陆离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雨水的腥味，也不是机房的铁锈味。
而是一种淡淡的、甜腻的血腥气。
像是腐烂的花朵。
这股味道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哥哥陆远受伤回家时，身上带着的味道。
那时候，陆远总是笑着摸摸他的头，说：“别怕，哥在。”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