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
谭默站在卧室中央。
手机屏幕的幽蓝冷光,是他此刻唯一的光源。
【当前视力扣除进度:100%。】
这行红色的字,在他视网膜上闪烁了最后一次,然后彻底熄灭。
不是变暗。
是消失。
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把他世界里最后一点光亮抹去。
右眼视力值:0%。
左眼视力值:0%。
绝对的黑暗降临。
没有过渡,没有缓冲。
就像开关被切断。
谭默的身体僵了一下。
肌肉本能地想要寻找视觉参照物来维持平衡,但大脑接收不到任何图像信号。
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胃里的翻腾。
不能晕。
晕倒就是死。
倒计时还在走。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手机震动的频率变了。
从急促变得沉重。
一下,两下。
像是在敲丧钟。
【警告:样本#750已陷入感官剥夺状态。】
【系统判定:配送效率下降30%。】
【惩罚机制启动:释放神经麻醉气体。】
通风口传来轻微的嘶嘶声。
很轻。
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刺耳。
一股甜腻的气味飘散出来。
像是烂熟的草莓混合着化学药剂的味道。
谭默屏住呼吸。
他知道这是什么。
上一个骑手失踪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味道不对……”
那是窒息的前兆。
他必须动起来。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站着不动就是等死。
谭默伸出右手。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墙壁。
粗糙的水泥质感。
他沿着墙根摸索。
左边是床。
右边是门。
前面是未知的黑暗。
他的左手紧紧护着胸前的餐盒。
保温袋的塑料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那是他与现实世界最后的联系。
只要餐盒还在,订单就没有完成。
只要订单没完成,他就还有活着的资格。
哪怕这个资格,是用眼睛换来的。
谭默深吸一口气。
尽管他知道,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毒。
他迈开步子。
向左。
这是门的方向。
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啪嗒。
啪嗒。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麻醉气体开始生效。
四肢百骸传来一种诡异的麻木感。
像是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
先是脚趾。
然后是脚踝。
膝盖。
大腿。
那种麻痹感顺着脊椎向上蔓延。
谭默的速度慢了下来。
但他不敢停。
停下就会被气体淹没。
他抬起右脚,准备跨过门槛。
突然。
脚底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不是地板。
是布料。
或者……皮肤?
谭默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下头——虽然已经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
很近。
就在他的正前方。
有人。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坐在那里。
“你迟到了。”
一个声音响起。
沙哑。
苍老。
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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