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被放大到了极致。
像是无数颗钢珠砸在铁皮屋顶上,密集、尖锐,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谭默的左耳贴着地面,试图从这混乱的白噪音中剥离出有用的信息。
右眼彻底黑了。
不是那种逐渐模糊的黑,而是像被人用墨汁瞬间灌满,连一丝光斑都残留不下。
视野的右半边,彻底消失。
【右眼视力值:20%】
视网膜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像是一滴血,凝固在黑暗的边缘。
这是系统最后的仁慈,或者是更残忍的嘲弄。
它不再提示剩余时间,因为对于盲者来说,时间失去了刻度。
谭默握紧了车把。
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电动车已经停在一堵墙前。
前方没有路了。
死胡同。
他抬起左手,摸索着前方的空气。
手掌划过潮湿的空气,触碰到了一片冰冷的砖石墙面。
粗糙,坚硬,带着雨水冲刷后的滑腻感。
这是一条绝路。
按照地图,旧城巷13号应该在这面墙的左侧拐角处。
但此刻,那扇本该存在的铁门,似乎消失了。
或者,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谭默深吸一口气,肺叶里充满了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
他不能退。
后退意味着超时,意味着母亲的治疗费化为乌有,意味着在这个城市彻底沦为蝼蚁。
他必须前进。
哪怕前面是悬崖。
谭默拧动油门,电动车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凭借记忆中的方位,向左微调车头,沿着墙根缓缓滑行。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打在他的裤腿上,冰凉刺骨。
一步。
两步。
三米。
突然。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是风。
是人。
有人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距离极近,近到谭默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汗臭和某种廉价香水味的复杂气息。
“哟。”
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
语速很快,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谭大骑手,这就走不动了?”
沈锋。
那个总是抢他单子的竞争对手。
也是这个平台上,唯一一个敢在暴雨夜独自进入这片废弃街区的人。
谭默没有说话。
他的手紧紧扣住刹车,身体紧绷如弓弦。
他在判断对方的位置。
根据声音的来源,沈锋站在他的正前方,大约两米远的地方。
而且,不止一个人。
身后还有细微的脚步声,像是另一辆电动车引擎怠速的低响。
“怎么不说话?”
沈锋笑了一声,脚步声逼近。
“我看你的眼睛不对劲啊。刚才在路口,我就发现你撞上了路灯杆。现在好了,彻底瞎了吧?”
谭默沉默。
他的右手悄悄伸向腰间,摸到了那把用来撬锁的折叠刀。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让开。”
谭默开口。
声音沙哑,简短有力。
“这单我接了。”
“接?”
沈锋嗤笑一声,笑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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