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废弃建筑前的空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谭默的右眼视野里，最后那点微弱的余光正在迅速萎缩。
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火苗在狂风中剧烈颤抖，随时可能熄灭。
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成了他唯一的灯塔。
【右眼视力值：5%】
红色的数字跳动了一下，没有变少，因为已经逼近极限。
但那种被抽离感却更加清晰。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伸进他的眼眶，一点点抠挖着神经末梢。
疼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重的、冰冷的麻木。
从眼球深处蔓延到整个大脑。
“你走不了多远，瞎子。”
沈锋的声音从雨幕深处传来。
带着戏谑，还有那种猎人看着猎物挣扎时的愉悦。
引擎声轰鸣，电动车的前灯刺破雨帘，直直地打在谭默脸上。
强光让本就模糊的世界彻底陷入一片惨白。
谭默眯起左眼，右眼彻底陷入了黑暗。
他听不到具体的脚步声，只能听到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
沙沙，沙沙。
距离在缩短。
三米。
两米。
沈锋的车头已经抵住了谭默的胸口。
那股金属的冰冷气息，混合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把东西交出来。”
沈锋没有下车，只是单手控制着车把，另一只手伸向谭默怀里的保温袋。
“那是我的命。”
谭默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他握紧了保温袋的边缘，指节泛白。
里面装的不是食物。
是代价。
也是钥匙。
沈锋冷笑一声：“什么命？在这个城市，只有活下来的人才配谈命。”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保温袋的拉链。
就在这一瞬。
谭默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撞进了沈锋的攻击范围。
这是一个违背常理的动作。
在视觉缺失的情况下，主动贴近敌人，等于自杀。
但谭默不需要看见。
他听到了。
听到了沈锋呼吸节奏的一丝紊乱。
听到了电动车电机过载时细微的高频啸叫。
听到了雨水打在金属车身上的不同音色。
这些声音，构成了沈锋此刻的位置和重心。
谭默右手猛地抬起，不是去抓沈锋的手，而是狠狠拍在了电动车的后视镜上。
咔嚓。
镜面碎裂。
碎片飞溅，划破了沈锋的手指。
鲜血混着雨水滴落。
沈锋下意识地向后缩身，试图稳住车身。
就是现在。
谭默左手松开保温袋，顺势抓住沈锋伸出的手腕。
借力，转身，下潜。
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
但他没有用蛮力。
他用的是听觉反馈来的平衡点。
当沈锋的重心前倾的那0.1秒，谭默的身体像一条滑腻的鱼，从对方的防守缝隙中钻了过去。
砰。
沈锋连人带车摔进了泥水里。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电动车侧翻，轮子还在空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谭默没有停留。
他捡起地上的保温袋，塞回怀里。
然后转身，冲向那片黑暗。
旧城巷13号。
就在那里。
他能感觉到风的方向。
能感觉到地面坡度的变化。
每一步踩下去，都要小心翼翼。
积水很深，不知道下面有没有坑洞，有没有玻璃渣。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系统的惩罚就会加重。
或者说，死亡会加速。
【警告：偏离预定路线。】
【警告：心率过快。】
手机震动了一下。
谭默瞥了一眼屏幕。
【右眼视力值：4%】
又掉了一格。
这一次，黑暗吞噬了更多。
原本还能勉强分辨出路灯昏黄光晕的左半边视野，也开始变得灰暗。
世界正在变成黑白两色。
不，连黑色都在消失。
只剩下无尽的灰。
就像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后的雪花屏。
谭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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