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谭默的额发滴落,砸在电动车冰冷的把手上。
世界正在崩塌。
不是那种轰然倒塌的巨响,而是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点点被抽离、流逝。
【右眼视力值:40%】
那个鲜红的数字悬浮在视网膜的左上角,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又像是一只嘲弄的眼睛。
上一秒还是55%,这一秒就跌破了临界点。
系统没有给他任何缓冲的时间。
惩罚机制一旦启动,就不会因为你的疲惫或伤痛而停歇。它在享受这个过程,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一刀刀割去他作为“人”的最后一点感知。
谭默拧动油门,车轮碾过积水,发出沉闷的撕裂声。
前方是旧城巷。
这里没有CBD那样笔直宽阔的大道,只有蜿蜒曲折、如同血管般错综复杂的狭窄巷道。两侧是高耸入云的老旧居民楼,墙面斑驳,爬满了青苔和藤蔓。
狭窄。
潮湿。
黑暗。
对于正常骑手来说,这里是噩梦。对于现在的谭默,这里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即将吞噬他的深渊。
导航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屏幕上的地图变成了一片灰色的噪点,最后彻底黑屏。
手机电量耗尽,或者说,系统切断了所有的外部辅助。
现在,只剩下他,和他的身体。
左眼还能勉强分辨出明暗的轮廓,但右眼……
谭默下意识地眨了一下右眼。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色,像是有人往他的眼球里灌入了墨汁。视觉信号被强行截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空洞感。
他必须依靠剩下的感官。
听觉。
触觉。
嗅觉。
雨声很大。
哗啦啦的雨幕笼罩着整条街道,掩盖了无数细微的危险。
谭默闭上嘴,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带着铁锈味和腐烂垃圾的气息涌入鼻腔。
他侧过头,让风从左侧脸颊吹过。
风声的方向,就是通道的方向。
如果前方有墙壁,风会被阻挡,形成停滞的气流;如果前方有空隙,风会穿过,带来轻微的震动。
他调整车身角度,尽量让车头偏向气流最弱的地方——那是墙壁所在的方向。
靠墙走。
这是他在盲道上练出来的本能,也是此刻唯一的生存法则。
车轮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突然,一股湿滑的触感从轮胎传来。
打滑!
谭默心头一紧,身体本能地向右侧倾斜,试图稳住重心。
但右眼的缺失让他失去了深度感知。
他不知道右侧的距离还有多远。
砰!
肩膀重重地撞上了一根粗糙的水泥柱。
剧痛瞬间炸开,震得他虎口发麻。
外卖箱剧烈晃动,里面的餐盒发出危险的碰撞声。
谭默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他迅速检查保温袋。
主菜还在。温度尚存。
只要餐没洒,订单就没废。
他继续前行。
每一步都像是在赌博。
每一次转弯都是对未知的试探。
视野越来越窄。
左眼的余光也开始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气。
整个世界缩小成了一条细长的隧道。
隧道外是无尽的暴雨和黑暗。
隧道内,只有他一个人,和手中这份沉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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