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天台通风口的铁网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关野瘫坐在积水中，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滑过那只已经彻底失明的右眼。
那里不再有光，只有无尽的、粘稠的黑暗。
就像一块腐烂的黑肉，填满了他原本属于视觉的空间。
但他能感觉到左手。
那只被系统代码寄生的左手，正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扭曲着。
指尖在空中无意识地划动，每一次颤动都伴随着细微的电流声。
那是数据流在现实介质中运行的声音。
【警告：生物特征码冲突。】
【正在尝试强制同步……】
视网膜深处，那个曾经闪烁着红色警告的“右眼视力条”，此刻终于归零。
0%。
它不再是百分比，而是一个冰冷的墓碑数字。
关野没有去管它。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那单即将超时的加急件。
如果不保住这一单，扣掉半个月工资，妹妹明天的透析费就没了。
生存的本能压过了感官丧失的恐惧。
他试图抬起右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但身体不听使唤。
左手的黑色纹路已经爬上了手肘，像藤蔓一样束缚着他的行动。
与此同时，天台入口处的安全门被粗暴地推开。
乔主管走了进来。
他穿着整洁却沾着油渍的制服，手里拿着平板，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审视着这片狼藉。
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关野身上，像是在看一个出了故障的零件。
“这就是违规操作的下场。”
乔主管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官僚式的冷漠。
他举起平板，屏幕上的红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系统检测到异常数据波动，判定你为高危账号。”
“根据《骑手管理条例》第7章第3条，强制清除程序已启动。”
关野抬起头，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他能听到乔主管皮鞋踩在水洼里的声音。
哒。哒。哒。
每一步都像是倒计时。
“主管……”
关野的声音沙哑，简短务实。
“那一单……还没送完。”
乔主管愣了一下。
随即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你不是在送餐，你是在对抗算法。”
“在这个城市里，只有两种人：遵守规则的，和被淘汰的。”
“而你，已经被标记为垃圾。”
乔主管手指在平板上轻轻一点。
【执行清除。】
一道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不是风，是系统权限带来的物理压制。
关野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咯吱作响，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挤压他的胸腔。
他必须做选择。
摧毁系统？
那样小雅的意识会消散，变成一堆乱码。
融合进系统？
那样他就再也回不到人类的世界，成为维持这个残酷机器运转的一个齿轮。
还是说……
关野想起了老陈说过的一句话。
“这系统不是铁板一块，它有漏洞，就像人的眼睛，总有看不见的死角。”
他一直在瞒着乔主管一件事。
他知道如何手动篡改底层代码中的视力检测逻辑。
但他不敢用，因为代价太大。
现在，他没有退路了。
左手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肩膀，冰冷的气息侵入心脏。
意识开始模糊。
但在这一刻，关野反而冷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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