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钢针，扎在耳膜上。
频率：每秒四十二次。
秦默站在废弃工业区的铁门前。
左眼是黑的。
不是那种夜晚的暗，而是被挖空后的虚无。
视网膜上的黑色盲区已经吞噬了所有光线。
他听不见祁峰的笑声了。
那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身影，消失在黑暗深处。
现在，只有雨。
还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
那光不再刺眼，反而成了唯一的坐标。
【订单状态：配送中】
【剩余时间：04:59】
【目的地：废弃工业区 B-7 仓库】
【客户类型：自动接收装置】
数字在跳动。
每一秒都在减少。
秦默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他抬起右手，握紧车把。
金属冰凉，带着雨水滑腻的触感。
左手护住怀里的餐盒。
那是最后一单。
也是妹妹手术费的来源。
两万块。
只要送达，只要签收。
就能拿到奖金。
就能活下去。
他跨上电动车。
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在这暴雨夜里，这声音像是某种野兽的喘息。
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
溅起的水花打在他的裤腿上。
冰冷。
沉重。
秦默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有什么。
那个自称“林婉父亲”的男人。
那个手里拿着荧光粉的老人。
那些关于童年照片的秘密。
但他不能停。
系统不允许。
一旦停下，超时惩罚就会降临。
而现在的他，已经输不起任何代价。
【警告：检测到用户心率异常升高】
【建议：保持冷静，否则将扣除额外视力 5%】
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平静，冷漠。
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损耗率。
秦默咬紧牙关。
呼吸变得急促。
他能感觉到左眼的神经在抽搐。
那种疼痛并不剧烈，但无处不在。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视神经里爬行。
他在忍耐。
用沉默对抗恐惧。
用动作代替语言。
电动车穿过生锈的铁门。
进入仓库区域。
这里比外面更黑。
因为头顶没有灯光。
只有闪电偶尔划破夜空，照亮巨大的阴影。
秦默凭着记忆中的地图导航前行。
左转。
直行五十米。
右转。
避开一堆废弃的轮胎。
他的听觉在这一刻发挥了极致作用。
水滴落在铁皮屋顶的声音。
远处管道泄漏的气体嘶嘶声。
甚至是自己心跳的节奏。
这些声音构成了他眼中的世界。
每一个声音都是一盏灯。
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终于，他看到了目标。
B-7 仓库的大门敞开着。
门口立着一个灰色的金属箱子。
箱子上有一个红色的感应区。
那就是“客户”。
一个冰冷的机器。
不需要人。
只需要一个地址。
和一个时间。
秦默停下车。
摘下头盔。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流进眼睛里。
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