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钉，狠狠砸在头盔面罩上。
闵锐拧动油门，电动车在积水中划出一道歪斜的轨迹。
手机屏幕在胸前剧烈震动，红光刺破雨幕，像一只充血的眼睛。
【警告：左眼视力剩余 78%】
【距离目的地：1.2公里】
【预计超时：4分钟】
他咬紧牙关，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视野左侧的黑斑再次扩大，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吞噬着原本清晰的轮廓。
世界正在被剥离色彩，只剩下灰白与暗红。
“不能停。”
他在心里默念。
妹妹的手术费还差八千块。
全勤奖是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这单送不到，不仅钱没了，左眼也会彻底报废。
那是系统新规的第一条铁律：违约即惩罚，生理损伤不可逆。
前方十字路口，红灯闪烁。
暴雨中，两道黑色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是两个穿着雨衣的保安。
他们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和手持扫描仪，站在积水中央，像两尊沉默的石像。
路口被封锁了。
这是顾总安排的检查站。
专门拦截那些试图通过违规路线抄近道的骑手。
也是测试新规执行力的第一道关卡。
闵锐没有减速。
他的右眼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障，大脑飞速计算着距离和速度。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他猛地捏住刹车，车轮在水面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电动车倾斜，又被他强行扶正。
停在两名保安面前五米处。
雨水顺着下巴滴落，混着冷汗。
左边的保安举起手电筒，光束直刺闵锐的面罩。
强光透过塑料层，灼烧着视网膜。
“扫码。”
右边的保安声音冷漠，像是从金属管里挤出来的。
闵锐摘下头盔，露出苍白的脸。
他的左眼半眯着，瞳孔有些涣散，右眼却亮得吓人，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的订单信息清晰可见。
【配送任务：老陈面馆 -> 滨江公寓3栋】
【状态：进行中】
保安接过手机，快速扫了一眼。
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闵锐的脸上。
特别是那只正在失去光明的左眼。
“眼睛不对。”
左边的保安皱眉，手中的扫描仪对准了闵锐的眼部。
一道蓝色的激光束扫过眼球表面。
仪器发出轻微的蜂鸣声。
【检测：视神经受损严重，存在异常代谢迹象。】
【判定：疑似摄入违禁药物或受毒素影响。】
【处理：没收车辆，移交医疗组进行净化处理。】
“什么？”
闵锐心中一沉。
违禁药物？毒素？
这不是视力下降的自然过程吗？
为什么系统会判定为中毒？
“把车钥匙交出来。”
右边的保安伸出手，掌心向上，不容置疑。
“根据平台规则第7条，凡因个人身体原因导致运力不达标者，需接受强制体检。在此期间，交通工具由平台暂时保管。”
闵锐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边缘，指节泛白。
他知道，一旦交出钥匙，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电动车是他的腿，是他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武器。
丢了车，他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而且，“强制体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被带走，意味着消失在监控盲区，意味着可能永远无法再回到骑手队伍。
顾总想要的是极限数据，而不是活死人。
但此刻，规则摆在这里。
透明，冷酷，无懈可击。
闵锐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汽油味。
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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