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钉，狠狠砸在林默的头盔上。
世界是灰色的。
这是“左眼视界”残留的最后一点色彩感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离。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数值疯狂跳动，像是一串催命的倒计时。
【左眼视界剩余：10%】
【状态：周边完全黑暗，中心视野极度收缩】
林默站在十字路口中央。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混着冷汗。
他看不见田队长的脸，只能听见那件湿透的反光背心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还有平板电脑按键被按下的清脆声音。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神经末梢上。
“林默。”
田队长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你的轨迹偏离了系统规划路线三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右眼的视野虽然模糊，但在那片浑浊的雨幕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不自然的流光。
那是数据流。
在“心眼”模式下，世界不再是物理的实体，而是由无数代码和逻辑构成的网。
他看见田队长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后，隐藏着一串加密的交易记录。
订单编号：X-902。
接收方：未知代号。
金额：五十万。
目的地：城市中心塔楼顶层。
这笔钱，不属于平台。
属于田队长私下倒卖的“优质单”。
林默的呼吸变得沉重。
压抑的喘息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破旧的风箱。
他没有动。
左手紧紧攥着那份《实验体权益让渡协议》。
纸张已经被雨水浸透，变得柔软而脆弱。
但他能感觉到，协议的第二页，那个加粗的红字——【献祭右眼视力】，正透过纸背，灼烧着他的指尖。
“你不回答？”
田队长冷笑了一声。
“看来你是想放弃治疗费了。也好，省得我还要费心去催医院那边。”
他抬起手，指了指前方的路障。
那里，一道蓝色的电弧正在滋滋作响。
智能路灯、监控探头、甚至路边行人的手机屏幕，在这一刻同时亮起。
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变成了针对林默的武器。
电流在空气中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只要林默迈出一步，就会被高压电瞬间击穿。
这是系统的清除程序。
为了维持绝对的秩序，必须抹杀任何变量。
林默看着那道电弧。
在他的“心眼”视野里，那不是电，而是一条流动的金色数据链。
它有一个弱点。
一个只有在他这种半盲状态下，才能通过听觉和触觉感知到的微小频率波动。
就在电弧连接地面的那个接地点。
那里有一滴雨水，正缓缓汇聚。
林默动了。
他没有冲向田队长。
也没有冲向苏晓。
他猛地踢起脚边的一块碎石。
石头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击中了那滴雨水。
水珠飞溅。
接触到了裸露的电线接头。
滋啦！
一声爆响。
短路引发了局部的电压不稳。
那道原本坚不可摧的电墙，出现了一瞬间的闪烁。
仅仅零点五秒。
但这足够了。
林默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贴着地面滑行过去。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他冲过了路口。
冲进了暴雨的中心。
身后传来了田队长愤怒的吼叫。
“抓住他！启动二级封锁！”
林默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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