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五层。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机油味和潮湿的霉气。
林默靠在生锈的管道壁上，胸口剧烈起伏。
左眼的位置，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感。
那种灼烧感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无数根细针，顺着视神经往脑髓里扎。
他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触碰那块智能手表。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警告：左眼视界能量溢出。】
【正在尝试平衡视觉中枢负荷……】
【错误。】
【检测到右眼视觉神经异常活跃。】
【是否启动同步补偿机制？】
林默没有立刻点击“是”。
他闭上那只已经失去焦距的左眼，深吸了一口气。
雨水顺着头盔边缘滴落，砸在积水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地下空间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
他必须做出选择。
如果不启动补偿，右眼的异常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生理崩溃。
但如果启动，意味着他要彻底放弃作为“人”的最后一点感知。
林默盯着那行小字。
【右眼视界同步率：3%……4%……5%……】
数字在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拉扯他的灵魂。
他想起了妹妹透析时苍白的脸。
想起了医院催款单上刺眼的红色数字。
想起了田队长那张冷漠的脸。
“去他妈的规则。”
林默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他伸出食指，重重地按下了“确认”。
瞬间。
世界变了。
原本漆黑一片的视野中，突然炸开无数条绿色的数据流。
那些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迅速填充着黑暗的虚空。
管道、墙壁、地面……
所有的物体都被拆解成了一个个绿色的线框。
这就是“心眼”模式。
系统强制开启的，以数据流形式重构的世界。
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仿佛有人把他的脑袋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搅拌机里。
但他很快适应了这种感觉。
因为在这种状态下，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空气中流动的微弱电流。
比如，监控摄像头背后隐藏的死角。
他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向前走去。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积水都会泛起一圈圈涟漪。
但在“心眼”的视野里，这些涟漪变成了绿色的波纹，清晰地标记出他所在的位置。
前方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两侧是错综复杂的蒸汽管道。
热气腾腾，白色的雾气弥漫在空气中。
但在数据流的视角下，这些雾气不过是淡蓝色的粒子群。
林默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高温管道。
一旦触碰，哪怕只是轻微的擦伤，都可能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从头顶传来。
林默猛地停住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的角落。
那里安装着一个老式的球形监控探头。
红色的指示灯闪烁着，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但在“心眼”的视野里，这个探头并不只是一个金属球。
它连接着一根粗大的黑色线缆，线缆的另一端，延伸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更可怕的是，在线缆的节点处，有一团浓稠的黑色乱码。
那是干扰源。
林默眯起眼睛（尽管左眼已盲，但他仍习惯性地做出这个动作）。
他看到，那团乱码正在不断地吞噬周围的数据流。
就像黑洞一样，将一切信息抹除。
“电磁脉冲干扰器。”
林默心中一沉。
这是田队长的手段。
他在利用地下室的老旧线路，制造局部的信号盲区。
目的是让骑手的导航系统失效，让他们迷失方向。
对于普通骑手来说，这意味着迷路。
但对于依靠“心眼”的林默来说，这意味着视觉上的混乱。
如果继续深入，他可能会被乱码淹没，彻底分不清东南西北。
林默后退一步，试图寻找绕过干扰区的路径。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那不是温度的变化。
而是一种被锁定的感觉。
有人在看他。
不，不止一个人。
林默猛地回头，看向通道的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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