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权限:10%】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
不是那种自然的、温柔的夜黑,而是被强行切断信号后的死寂。
视野里最后一点灰雾也消散了。
聂远感觉不到手在哪。
他只能靠触觉,靠着那具早已透支的身体,在废弃工厂入口大厅冰冷的地面上爬行。
雨水混着血水,顺着他的额角流进嘴里,咸腥得让人作呕。
配送箱就在前面。
那是他最后的筹码。
也是他这单“自杀式”任务的终点。
【距离目标:3米】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一种诡异的愉悦感。
就像是在看一场即将落幕的戏剧。
聂远咬着牙,双手撑着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肌肉在尖叫。
每一块骨骼都在抗议这种违背生理极限的运动。
但他不能停。
停了,就是死。
不仅仅是失明,是被抹除。
在这个赛博都市,失去视网膜权限,就等于失去了作为“人”的存在证明。
他摸索到了配送箱的边缘。
金属表面冰冷刺骨,上面还残留着老鬼留下的指纹和某种黏腻的血迹。
聂远的手指颤抖着扣住提手。
提起。
沉重。
比平时重了十倍。
不,是心理上的重量。
他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那不是药。
那是老鬼剥离下来的、属于他自己的部分——那颗还在跳动的、含有核心代码的生物芯片。
老鬼说这是假药,是陷阱。
但聂远不信命。
或者说,他不信只有这一条路。
既然跑不掉,那就把赌注押在最大的庄家身上。
祁锋。
那个站在规则顶端,冷眼旁观一切的主宰者。
如果祁锋真的在乎规则,那么只要订单完成,系统就会强制保护骑手。
哪怕是用这种方式完成。
【警告:视网膜权限剩余 8%】
剧烈的刺痛从眼球后方炸开。
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狠狠搅动着他的视神经。
聂远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死死抱住配送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不能睡。
睡着了,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凭着记忆中的方向,一点点向前挪动。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黑暗吞噬了一切。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心跳声在耳膜上疯狂撞击。
咚、咚、咚。
越来越快。
越来越急。
突然,一股压迫感降临。
不是来自物理空间,而是来自数据流。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原本嘈杂的雨声、风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寂静。
祁锋来了。
聂远感觉到了。
那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没有抬头。
因为他看不见。
他只是抱着箱子,继续向前爬。
一步。
两步。
三步。
直到后背撞上了一堵墙。
不,是人。
穿着整洁制服的人。
祁锋就站在这里。
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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