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砸在头盔上的声音,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颅骨。
叶默睁开右眼。
视野里是一片浑浊的灰白。
左眼的视野值:5%。
那最后一点光亮,正在迅速坍缩成黑色的噪点。
就像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雪花屏。
不,比雪花更冷。
那是死寂的颜色。
前方是通往医院的山崖公路。
路面已经不再是柏油路,而是一条被泥石流冲刷过的伤口。
碎石、泥浆、断裂的钢筋,混杂在一起。
田监管的工程车停在后方五十米处。
探照灯阵列全开。
四束刺眼的白光切割开雨幕,死死锁住叶默的位置。
强光并不致命。
但它干扰了叶默右眼仅存的视觉平衡。
在那片光晕中,世界变得扭曲、拉伸。
“停下。”
田监管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傲慢且冰冷。
“前面的路段塌方,系统判定为高危区域。你过不去。”
叶默没有回答。
他握紧车把。
指节泛白。
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流进嘴里,是咸涩的铁锈味。
也是血的味道。
左眼深处的神经在尖叫。
那种疼痛不再局限于眼球,而是沿着视神经蔓延到大脑皮层。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那里搅拌他的意识。
【警告:左眼视力值剩余 0.8%。】
【痛觉导航已激活。】
【当前任务:抵达市立第一医院。】
【倒计时:120秒。】
120秒。
妹妹的手术排期就在这120秒之后。
错过一秒,就是永别。
叶默拧动油门。
电动车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冲入雨幕。
车轮碾过积水。
水花飞溅。
田监管冷笑一声。
“找死。”
他按下遥控键。
工程车的机械臂缓缓抬起,巨大的铲斗如同捕兽夹般悬在半空。
这不是为了拦截。
是为了碾压。
叶默感觉不到恐惧。
他只感觉到冷。
以及那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想要吞噬一切的饥饿感。
那是病毒载体的饥饿。
它在渴望宿主。
渴望更多的痛苦。
更多的数据。
更多的……存在。
他闭上右眼。
世界陷入黑暗。
但在那片黑暗中,某种东西苏醒了。
听觉被无限放大。
雨滴落在不同物体表面的声音,有着细微的差别。
落在金属上,是清脆的叮当。
落在泥土上,是沉闷的噗嗤。
落在碎石上,是细碎的哗啦。
这些声音,构成了地图。
每一块石头的位置,每一处坑洼的深度,都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呈现。
甚至比用眼睛看,更加清晰。
因为痛苦,剥离了杂念。
因为失明,回归了本质。
左边三米,有松动的巨石。
右边两米,有深不见底的裂缝。
正前方,十米,是田监管的探照灯光源。
叶默的身体微微倾斜。
向左。
避开巨石。
向右。
避开裂缝。
他的动作流畅得可怕。
仿佛不是在骑车,而是在跳舞。
在死亡的边缘跳舞。
田监管愣住了。
他看着后视镜里那个渺小却坚定的身影。
对方明明看不见。
却能精准地避开所有障碍。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手中的手电筒微微颤抖。
他欠着系统的债。
如果让这个人过去,他的信用分就会清零。
清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也将成为实验品。
成为那些黑斑的一部分。
他不能输。
他必须赢。
为了生存。
为了抵消债务。
田监管猛地推下操纵杆。
工程车咆哮着向前逼近。
铲斗横扫。
泥土和碎石被卷起,形成一道灰色的墙。
挡在叶默面前。
这是物理层面的封锁。
也是系统规则的具象化。
叶默没有减速。
相反,他加快了速度。
风声呼啸。
压迫感十足。
他看到了那道墙。
不,他听到了那道墙。
泥土流动的声音,碎石碰撞的声音,空气被挤压的声音。
一切,都清晰可见。
甚至,他看到了墙后隐藏的东西。
那是山体滑坡的前兆。
岩层内部传来的低沉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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