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砸在头盔面罩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每一声，都在倒计时。
叶默站在大楼入口的台阶下。
面前是一道铁栅栏门。
门后，站着一个人。
田监管。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雨衣，手里握着一支老式手电筒。
光束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开雨幕，直刺叶默的脸。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通行尝试。】
【当前左眼视力值：20%。】
【距离交付点剩余距离：5米。】
视网膜上的红色数字跳动了一下。
从20%，变成了19%。
系统没有说话。
但叶默知道，这是代价。
只要他在系统中产生“犹豫”的情绪波动，视力就会扣除。
这是规则。
也是陷阱。
叶默没有看那个数字。
他的左眼视野里，是一片浑浊的灰白。
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雾。
只有右眼，还残留着清晰的视觉。
但他不敢只用右眼。
因为系统的判定逻辑是：双眼协同。
一旦只依赖单眼，会被判定为“状态异常”，直接抹杀。
所以，他必须忍受左眼的黑暗。
那是一种粘稠的、冰冷的黑暗。
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视神经里爬行。
“停下。”
田监管的声音透过雨衣的领口传出来。
沙哑，带着一种体制内的傲慢。
他晃了晃手里的强光手电。
光束扫过叶默胸前的外卖箱。
箱子湿透了。
里面装着那个标有“归零”的冷藏柜。
“这一区已经清空。”
田监管说。
“所有违规骑手，全部驱离。”
“你不在名单上。”
“你的订单，系统显示为‘异常’。”
叶默沉默。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
肺部吸入冷空气，刺痛感顺着气管蔓延。
他抬起右手。
手指扣住电动车的油门。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哀鸣。
“我劝你回头。”
田监管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泥水。
“前面的路，被封死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封锁。”
“是规则层面的。”
“你过不去。”
叶默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想笑。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左眼的视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视网膜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噪点。
像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雪花屏。
那些噪点，正在吞噬他的世界。
【左眼视力值：18%。】
数字再次跳动。
这一次，是因为恐惧。
叶默感觉到了。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不仅仅是田监管。
还有头顶上方，那些隐藏在云层后的监控探头。
它们像一只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场交易。
等待着他付出代价。
“让开。”
叶默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
几乎被雨声淹没。
但他说了。
这是他今晚说的第一个字。
除了和系统对话外。
田监管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的骑手，敢和他对峙。
他眯起眼睛。
手电筒的光束更加集中。
直射叶默的双眼。
“你以为你是谁？”
田监管冷笑一声。
“一个送外卖的？”
“在这个城市，规则就是法律。”
“系统就是神。”
“你想违抗系统？”
“那你得问问，你的眼睛答不答应。”
叶默没有看那束光。
他盯着前方五米处的地面。
那里，有一滩积水。
积水中，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
以及……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影子，躺在积水的最深处。
一动不动。
是尸体吗？
还是幻觉？
上一章听到的求救声，还在耳边回响。
微弱。
急促。
像是有人在水下挣扎。
叶默的瞳孔收缩。
他的左眼，突然剧烈地疼痛起来。
像是有一只手，伸进他的眼眶，狠狠攥了一把。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左眼视力值：15%。】
视野中的黑色噪点，迅速扩大。
原本还能勉强分辨的轮廓，现在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
他失去了对深度的感知。
五米的距离，变得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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