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而是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密集地扎在头盔面罩上。
魏然停在一辆侧翻的重型货车旁。
车头扭曲变形，轮胎还在水泥地上冒着白烟，那是刚才急刹车留下的痕迹。
但这辆车挡在了去路中央。
前面是断崖，后面是死胡同。
只有这辆车，和车顶上那条狭窄的、布满油污的铁皮边缘。
那是唯一的“路”。
魏然喘着粗气，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幽蓝的光映在他满是雨水和汗水的脸上。
【剩余时间：14分钟】
【当前视力：20%】
【状态：右眼视网膜扫描中……警告：光感微弱】
那行红色的“警告”字样，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魏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颤抖的手指，按下了“确认接单”的按钮。
不是为了奖励。
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给那个躺在医院里、等着换眼角膜的女孩，凑够最后的一笔钱。
他深吸一口气，混合着泥土腥味和铁锈味的空气灌入喉咙。
然后，他开始攀爬。
雨水让铁皮变得滑腻如油。
魏然的指尖抠进缝隙，指甲崩裂的感觉传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世界正在变暗。
不仅仅是因为天色，更是因为那只右眼。
左眼还能看到周围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幅被水浸透的水墨画。
但右眼……
右眼是一片混沌的黑。
就像有人往他的眼球里倒了一整瓶墨水，并且搅匀了。
每爬一步，右眼的视野就收缩一分。
那种感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缓缓拉上窗帘。
一次，又一次。
第一章时，是100%。
那时他还能看清妹妹的笑脸，看清红绿灯的变化。
第二章，60%。
世界开始变得朦胧，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第三章，40%。
色彩褪去，只剩下灰白两色。
第四章，20%。
也就是现在。
左眼是最后的孤岛。
而右眼，正在沉没。
“咔哒。”
耳机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电流声。
紧接着，是一个机械般冰冷的声音。
那是范强的声音。
或者说，是系统模拟的范强。
“检测到非标准路径。”
“请说明理由。”
魏然咬着牙，双手用力撑住车顶的边缘。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路况封锁。”
他简短地回答。
声音沙哑，带着喘息。
“前方路段因事故封闭，无法通行。”
“根据平台规则第73条，特殊路况允许骑手选择备用路线。”
“备用路线包括：攀爬障碍物。”
范强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验证通过。”
“但请注意，你的‘生物体征’出现异常波动。”
“心率过快，体温过高。”
“这不符合‘冷静配送员’的标准。”
魏然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范强在说什么。
系统在监控他。
不仅监控位置，还监控生理数据。
一旦数据偏离正常范围，就会触发“惩罚机制”。
所谓的惩罚，就是剥夺感官。
先是听力，再是嗅觉，最后是……视觉。
他已经失去了大半的视觉。
如果继续下去，他会变成瞎子。
彻底的瞎子。
就像老陈那样。
老陈坐在轮椅上的样子，魏然至今记得。
那只空荡荡的眼眶，像是一个黑洞，吞噬了所有的希望。
“我不需要冷静。”
魏然低声说。
“我需要完成订单。”
“我要钱。”
范强沉默了两秒。
键盘敲击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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