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扎进孟默的皮肤。
他趴在天台边缘，右眼死死盯着下方那条被霓虹灯染成紫红色的街道。雨水顺着破损的雨衣领口灌进去，滑腻、冰冷，带着城市特有的铁锈味和腐烂气息。
左眼是一片纯粹的黑。
不是夜晚的黑，是空洞的黑。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把他世界里的一半彻底擦掉了。
视网膜上，一行半透明的红色小字正在跳动，那是系统强制植入的HUD界面：
【当前状态：左眼视力 40%】
【警告：视觉神经受损严重，建议立即停止高强度运动】
【剩余必达订单：1单】
【预计收益：5,000信用点】
【妹妹手术费缺口：4,820信用点】
孟默没有看那些字。他不需要看。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订单纸片，粗糙的纤维摩擦着指腹，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他必须动起来。
每一秒的静止，都在消耗他的余额。系统在后台无声地倒计时，滴答声仿佛直接敲在他的脑仁上。
他抓住天台边缘生锈的铁栏杆，指尖用力到发白。金属的冰冷透过手套渗入骨髓。他深吸一口气，肺叶扩张，吸入满嘴潮湿的空气。
纵身一跃。
风声呼啸，瞬间淹没了雨声。
身体在空中翻滚，重力拉扯着他的内脏。他在空中调整姿态，右手本能地护住怀里的保温箱——那里装着今晚的最后一份餐品，一份来自“老地方”私房菜的麻辣小龙虾。
砰！
后背重重砸在对面公寓楼凸出的空调外机上。
剧痛从脊椎炸开，孟默闷哼一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但他没有松手。保温箱死死贴在胸口，像是抱着某种易碎的信仰。
他顺着外墙的排水管滑下。
橡胶鞋底与湿滑的金属管道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雨水让一切变得极度危险，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孟默闭上右眼一瞬，依靠触觉判断位置。
管道的震动频率告诉他高度。
三米。两米。一米。
他松开手，落地。
膝盖弯曲，缓冲冲击。泥水溅起，打在他的脸上。
他站稳，抬头。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防盗门。门牌号：702。
这就是终点。
孟默喘着粗气，抬起颤抖的手，按下了门铃。
叮咚。
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脆，也格外诡异。
没有人回应。
只有雨声，淅淅沥沥，永不停歇。
孟默皱了皱眉。按照规则，顾客应该在五分钟内开门并确认收货。超时将扣除30%的奖励。
他再次按下门铃。
叮咚。
依旧死寂。
就在这时，他的骨传导耳机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经过电子合成，平滑、冷漠，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感。
「孟默，你迟到了。」
是唐主管。
孟默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似乎在聆听周围的动静。
「别紧张，」唐主管的声音继续说道，带着一丝戏谑，「我只是想看看，当‘痛苦’成为商品时，它的市场价值是多少。」
孟默的手指紧紧攥紧了保温箱的提手。指节泛白。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栋楼的空气太安静了。除了雨声，没有任何邻居的生活噪音。没有电视声，没有孩子的哭闹，甚至没有电流通过的嗡嗡声。
这是一座死楼。
或者，是一个巨大的摄影棚。
「打开门，」唐主管命令道，「完成你的配送。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孟默沉默片刻。
他伸出左手，摸索着门锁。
冰冷的金属锁孔触感清晰。他转动钥匙——不，他没有钥匙。他是骑手，不是小偷。
但他记得，刚才在楼下，他看到702的门缝下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那不是正常的灯光。
那是红蓝交替闪烁的光，像是警灯，又像是……摄像头的指示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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