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公寓楼斑驳的外墙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孟默站在十八层楼梯间的门口，呼吸粗重。左眼的视野里，原本就狭窄的光圈此刻收缩得更厉害，像是一口即将枯竭的古井。视网膜上那片黑色的斑块正在缓慢扩散，吞噬着仅存的灰色轮廓。
他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触碰额前的智能终端。屏幕冷光映出他惨白的脸，以及那个鲜红的数字。
**【左眼视力：60%】**
**【警告：检测到神经疲劳，建议立即停止配送。】**
**【惩罚协议已激活：若强行继续，每下降10%楼层，扣除5%视力。】**
孟默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摩挲着那张被雨水浸透的订单编号纸片，指腹粗糙的纹理摩擦着纸张，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这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锚点。
“滴。”
一声轻响，不是系统提示音，而是身后电梯井传来的金属摩擦声。
孟默猛地回头，右眼警惕地扫视黑暗。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电流不稳的滋滋声像是在嘲笑他的处境。唐主管切断了实时通讯，手机信号格变成了刺眼的“无服务”。孤立无援。
这不是意外，是围猎。
孟默收回目光，转身面向通往十八层的楼梯。台阶湿滑，积水在昏暗中泛着油光。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第一步，踩空。
脚底打滑，身体瞬间失衡。孟默本能地伸手去抓扶手，冰冷的金属栏杆硌得掌心生疼。他稳住身形，心脏狂跳。刚才那一瞬，如果右眼也看不清，他会直接摔下楼梯井。
**【左眼视力：58%】**
视野边缘的黑斑又扩大了一圈。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用钝刀在他的眼球后方轻轻刮擦，酸涩、胀痛，伴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但他不能停。妹妹的手术费就在余额里，而余额是他用这只眼睛换来的。
他调整呼吸，不再依赖视觉判断台阶的高度。他开始听。
雨声掩盖了大部分细节，但在这种极致的寂静中，听觉被无限放大。他能听到水滴从天花板裂缝渗出的节奏，能听到远处通风扇叶片切割空气的微弱气流声，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一步，两步，三步。
他摸索着扶手，指尖感受着栏杆上锈蚀的颗粒感和冷凝水的滑腻。每一步落下前，脚尖都会先试探一下地面的虚实。这是一种原始的、野兽般的生存本能，也是他在无数次违规配送中磨砺出的肌肉记忆。
爬到第十层时，一阵眩晕袭来。
那是低血糖和过度紧张带来的副作用。孟默靠在墙上，大口喘息。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他不敢揉，怕弄瞎右眼。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淡淡的铁锈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味道不属于这栋老旧的公寓楼。这里的居民大多是底层劳工，身上只有汗臭和廉价烟草味。这种血腥味太新鲜，太刻意，像是刚刚喷洒在这里，为了掩盖什么，或者引导什么。
孟默眉头微皱。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楼道深处，传来极其轻微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
节奏规律，不像漏水，更像是什么液体在某种表面上积聚后滴落。
他继续向上爬。随着高度增加，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烈。
第十五层。
**【左眼视力：45%】**
黑暗已经占据了大半视野。世界变成了一幅由黑白灰构成的抽象画。物体的边缘变得模糊不清，深度感知能力急剧下降。他必须更加依赖触觉和听觉来构建周围的空间模型。
他伸出手，前方是一片虚空。台阶消失了？
不，是光线太暗，右眼无法捕捉台阶的反光。
孟默将手向前探出，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空气。他小心翼翼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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