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林默站在公寓大楼的阴影里。
左眼彻底黑了。
不是那种朦胧的黑。
是绝对的、虚无的黑。
像是一块厚重的黑布，死死蒙住了他的意识。
他靠在湿冷的墙壁上。
手指紧紧攥着手机。
屏幕已经碎裂，但依然亮着。
那串绿色的代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冰冷的红色数字：
【左眼视力值：0%】
【状态：完全失明】
【当前任务：逃离追踪】
【剩余时间：12分钟】
十二分钟。
如果在这之前无法甩掉“它”，账户将被永久冻结。
所有的积蓄，最后的视力保障，都将化为乌有。
林默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
还有……铁锈味。
那是严监工身上特有的味道。
他听到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皮鞋踩在水洼里的声音。
啪嗒。
啪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默的心跳上。
严监工来了。
他没有打伞。
黑色的雨衣下摆滴着水。
手里拿着那份厚厚的《站点配送规范》。
纸张在雨中微微颤动。
“林默。”
声音从前方传来。
平静，机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就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你违反了第三条规定。”
“私自开启未授权通道。”
“造成系统数据异常。”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感受着周围气流的变化。
左侧的风更冷一些。
右侧有车辆驶过的轰鸣声。
正前方，那个身影距离他只有十米。
五米。
三米。
林默能闻到对方呼吸中淡淡的烟草味。
“把手机交出来。”
严监工伸出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交出设备，接受惩罚。”
“你可以保留右眼的视力。”
“否则，”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将失去一切。”
林默沉默。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
握紧了手机。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林默的声音沙哑。
带着压抑的喘息。
“我只是想送完这单。”
严监工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促。
像是金属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
“送完？”
“你以为你还在送外卖吗？”
“你只是在完成一场实验。”
“一场关于人类极限的实验。”
他向前迈了一步。
靴子踩碎了地上的积水。
水花溅到了林默的脸上。
冰冷刺骨。
“看看你的眼睛，林默。”
“左眼已经归零了。”
“这就是代价。”
“为了那一单微不足道的佣金。”
“为了保住你那可笑的尊严。”
林默闭上了仅剩的右眼。
黑暗中，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到严监工心跳的节奏。
平稳，有力。
那是掌控者的节奏。
而他自己的心跳，正在失控地加速。
咚。
咚。
咚。
快得像是要炸裂胸膛。
“老陈说得对。”
林默低声说道。
“有些东西，不该碰。”
严监工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他会提到那个瞎子老头。
“老陈？”
“那个废物？”
“他已经放弃了。”
“他选择了服从。”
“而你，选择了反抗。”
“可惜，反抗是没有意义的。”
严监工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速度快了许多。
指尖几乎触碰到林默的肩膀。
就在这一瞬间。
林默动了。
他没有后退。
而是猛地向前冲去。
朝着严监工站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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