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大厅像一头死去的巨兽，张着黑洞洞的嘴。
灰尘在暴雨冲刷后的潮湿空气中悬浮，被应急灯惨白的光切割成无数细小的颗粒。
戴默贴着墙根移动。
右耳的剧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空洞感。世界被强行剥离了声音，只剩下视觉和触觉在疯狂报警。
他怀里的离线硬盘烫得像一块烙铁。
那是证据。
也是他的命。
【左眼视网膜健康度：-1%】
那个数字还在脑海里闪烁，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视野左侧是一片纯粹的漆黑，右侧则是灰蒙蒙的残影。色彩正在迅速褪去，世界变成了一张曝光过度的黑白照片。
必须穿过大厅。
距离云端上传点还有三十米。
田主管没有给他留退路。
大厅中央，三台“清道夫”巡逻机器人正以恒定的速度来回摆动。它们没有安装摄像头，底部却装有高灵敏度的压电传感器。
震动感应。
只要脚步稍微重一点，或者心跳过快引起地面微颤，它们就会锁定目标。
戴默深吸一口气，肺部因为之前的呕吐而痉挛。
他抬起右脚，脚尖先触地，然后缓慢地将重量转移。
一步。
寂静。
两步。
机器人的指示灯从绿色变为黄色，又缓缓转回绿色。
有效。
他在赌。
赌这些机器的算法还没有完美到能捕捉人类肌肉细微颤抖的频率。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流进右眼，刺痛难忍。
他不敢眨眼。
每一次眨眼，左眼的焦距都会发生微小的偏移。系统判定‘有效注视’的瞬间需要极高的专注力，而现在，他的眼球干涩得像两颗砂纸打磨过的玻璃珠。
第三步。
第四步。
距离缩短到十五米。
突然，一阵低频的嗡嗡声通过地板传导上来。
不是声音，是震动。
一台新的机器人从阴影中滑出，它的传感器频率比之前的高出整整一个赫兹。
戴默的身体僵住了。
他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如果还能听到的话。
实际上，他什么也听不见。
但他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机器人停下了。
红色的扫描光束在地面上扫过，离他的鞋尖只有几厘米。
它在搜索热源。
戴默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仿佛要跳出喉咙。
不能动。
任何动作都是破绽。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扫描仪的光束在他的脚边徘徊，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享受猎物恐惧的味道。
就在光束即将覆盖他小腿的瞬间，戴默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侧身，扑向旁边堆放清洁剂的废料桶。
那里有一个死角。
也是唯一的掩体。
他的动作幅度太大。
脚下的积水溅起，水滴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叮”声。
虽然无声世界里听不见，但震动传导给了机器人。
红光瞬间暴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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