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
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像是在喘息。
戴默靠在冰冷的金属储物柜旁，右手死死攥着手机。
屏幕的光刺得他仅剩的右眼生疼。
但他不敢闭眼。
左眼是一片死寂的黑。
不是夜晚那种深邃的黑，而是被挖空后的虚无。
【左眼视网膜健康度：1%】
【警告：生物特征识别失效风险极高。】
【建议：立即停止一切视觉依赖行为。】
系统提示音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急促。
像是一只濒死的野兽在低吼。
戴默没有理会。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屏幕右下角那个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上。
那是田主管发来的最后通牒。
【样本#047，请前往3号扫描舱。】
【剩余时间：03:00。】
【拒绝后果：信用分清零，债务触发自动清算程序。】
“自动清算。”
戴默在心里咀嚼着这四个字。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妹妹的手术费账户会被冻结，医院会立刻停药，而他自己，会因为欠下平台的巨额违约金，变成这座城市里最底层的流浪狗。
但这还不是最坏的。
最坏的是，他手里还握着半块没送完的外卖。
一份麻辣烫，送到市中心的“云顶大厦”顶层VIP包厢。
收货人是一个代号“K”的神秘客户。
订单备注只有一行小字：【必须亲眼确认送达者双眼完整。】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配送。
这是献祭。
戴默深吸一口气，肺叶里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站起身，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每走一步，左眼的黑暗就向四周侵蚀一分。
他扶着墙，一步步走向驿站深处的阴影区域。
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面印着蓝色的标志——【神经链接测试中心】。
也就是所谓的“3号扫描舱”。
铁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混合着臭氧的味道。
房间中央，矗立着一台巨大的黑色圆柱体机器。
它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张开无数根细小的光纤触手，悬在半空。
田主管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制服，手里依旧拿着那块平板电脑。
脸上挂着那副职业化的假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你迟到了三秒。”
田主管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系统不喜欢意外，戴默。”
戴默停下脚步，站在门口。
雨水顺着他的头盔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没有说话。
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磨损，上面是一个年轻男人的侧脸。
老陈。
三年前失踪的前辈骑手。
“老陈也是在这里‘消失’的。”
戴默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他把照片拍在田主管面前的控制台上。
“他说这里藏着真相。”
田主管瞥了一眼照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陈是个失败品。”
他淡淡地说道，“他的视网膜无法承受深层数据的冲刷，导致了不可逆的损伤。就像你现在一样。”
说着，他指了指戴默的左眼。
“只不过，他运气不好，彻底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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