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的水雾模糊了霓虹灯的轮廓。城市像一头被淋湿的巨兽，在黑暗中喘息。
戴默站在十字路口中央。
雨水顺着他的头盔边缘滴落，流进领口，冰冷刺骨。但他感觉不到冷。左眼的剧痛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钎，深深地楔入视神经深处。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眼球内部撕裂般的抽搐。
视野是灰白的。
色彩已经褪去，世界只剩下黑白两色的噪点。而在正中央，有一小块区域依然保持着诡异的清晰——那是他仅剩的中心视力。
【左眼视网膜健康度：20%】
【警告：有效注视窗口即将关闭。】
【剩余时间：180秒。】
红色的数字悬浮在视网膜上，像是一道催命符。
戴默没有看手机。他靠的是听觉和触觉。
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从左侧传来。距离三十米。速度四十公里每小时。
他微微侧身，左脚向后撤了半步，身体重心下沉。电动车在雨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轮胎抓地力勉强维持在临界值。
“戴默。”
一个声音穿透雨幕。
田主管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他的制服一尘不染，连裤脚都没有沾上一滴水珠。在这个混乱的雨夜，他干净得像个异类。
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张冷漠而完美的面具。
“你的第三单配送路线偏离了系统推荐路径3.5米。”田主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戴默的耳朵，“根据《骑手行为规范》第7条，这是违规操作。”
戴默没有回答。
他在计算。
3.5米的偏差，是因为左侧路口有一个监控探头被雨水遮挡，导致定位信号漂移。如果强行修正，他会错过绿灯倒计时，超时罚款将直接扣除本月所有收入。
但他必须走那条路。
因为那里有老陈留下的痕迹。
或者说，那里有系统漏洞的入口。
“你在听吗？”田主管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如果不解释清楚，这一单的评分将被强制降级为D级。你知道后果。”
戴默的手指在车把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一下。
两下。
这是他和老陈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我在算数。
田主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皱。他低头看了一眼平板，手指快速滑动。
【检测到目标心率异常升高。】
【建议：启动二级施压协议。】
“戴默，”田主管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但这种柔和比愤怒更让人恐惧，“你妹妹的手术费还差多少？八万三千块？还是九万？”
戴默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田主管太了解他了。他知道戴默的所有软肋，就像程序员知道代码里的每一个Bug。
“只要你配合这次‘生物豁免’的最终验证，我可以帮你申请一次信用修复。你的左眼……也许还能保住最后一点光。”
田主管撒谎了。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