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成光怪陆离的色块。戴默站在商圈地下三层的卸货区，雨水顺着头盔边缘滴落，砸在脚边的水洼里，发出单调的声响。
左眼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烧感。
不是刺痛，而是像有人用砂纸在眼球表面反复打磨。视野中央那片原本清晰的灰色区域，此刻正被无数细小的黑色噪点侵蚀。那是视网膜健康度下降的信号。
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左眼视网膜健康度：40%】
【警告：出现永久性暗斑。】
【生物豁免协议激活中……】
数字从60%跳到了40%。
这一格的变化，意味着他的世界正在不可逆地崩塌。曾经还能分辨灰阶深浅的他，现在连中心视力都开始模糊。那些黑色的斑点如同霉菌，在他视野的核心处蔓延，吞噬着仅存的清晰。
“第四单。”戴默低声说。
声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
订单详情显示：市中心图书馆旧址改造的艺术馆。取餐点在B2层，送达点在顶层VIP包厢。中间隔着三道安检门、两条迷宫般的走廊，以及一个正在举行私人酒会的拥挤大厅。
系统给出的预计配送时间：15分钟。
实际路况：拥堵。
规则更新：每两单进行一次强制生物扫描。
这意味着，在这段路程中，他必须忍受两次高强度的视网膜压力测试。如果失败，不仅超时罚款翻倍，信用分将直接跌破阈值。
一旦跌破，妹妹的手术费就彻底没了着落。
戴默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护目镜。右眼已经致盲，所有的视觉信息都依赖左眼的余光和健康度剩余的40%。他必须精准控制焦距，在系统判定‘有效注视’的瞬间完成免罚操作。
这不仅是配送，这是一场赌博。
赌注是眼睛。
他跨上电动车，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进入艺术馆地下通道的那一刻，空气变得潮湿而闷热。墙壁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移动依次亮起，昏黄的光线在湿滑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戴默没有看路。
他听。
脚步声的回音告诉他前方是直道还是弯道。气流的变化预示着他是否接近了电梯口。这是他在失去色彩后，被迫开发出的新感官。
但今天，噪音太多了。
周围充斥着人群的低语、酒杯碰撞的清脆声、以及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节奏。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试图干扰他的判断。
“让开。”
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挡住了去路。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眼神冷漠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闯入非配送区域的骑手。
田主管的人。
戴默停下脚步，举起手中的平板终端。
“扫码。”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说。
戴默将终端对准扫描仪。
红光闪过。
【扫描开始。】
【请保持静止。】
【检测生理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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