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绝对的、粘稠的黑暗。
左眼的视力值归零后，世界并没有陷入混沌，而是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寂静。
乔默站在“记忆清洗池”的入口前。
这里没有光，只有无数根透明的数据管像血管一样缠绕在墙壁上，里面流淌着发光的蓝色液体。
那是被系统扣除的记忆碎片。
每一滴液体里，都藏着一个骑手被剥夺的人生。
他伸手去摸门把手。
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冰冷。
A，B，C……
不，不是字母。
是名字。
“小雅。”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铁钉，直接钉进了他的脑髓。
妹妹的名字。
在这个由算法统治的赛博都市，在这扇象征着最高权限、最冷酷规则的门上，竟然刻着她名字的缩写。
为什么？
方主管为什么要在这里留下这个痕迹？
是为了嘲笑我的无能？
还是说……
这里藏着另一个秘密？
乔默握紧了门把手。
指节泛白。
雨水顺着头盔边缘滑落，滴在金属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远处，雷声滚滚。
暴雨如注。
他知道，推开门的那一刻，就没有回头路了。
但我不再害怕。
因为我已经把自己的一部分，永远地留在了这片黑暗中。
剩下的，只是一具躯壳。
和一往无前的执念。
他用力一推。
沉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记忆清洗池”内部的味道。
也是方主管精心布置的心理迷宫的入口。
乔默迈步进内。
脚下的地板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变成了柔软的、类似肉质的触感。
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胃壁上。
“默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苍老，温和，带着久违的暖意。
乔默的身体猛地僵住。
那个声音，属于他已经去世三年的父亲。
在那个被霓虹灯和酸雨腐蚀的年代，父亲曾是这座城市最优秀的工程师。
直到一次系统事故，父亲为了保护女儿，被卷入核心服务器，尸骨无存。
“爸？”
乔默低声唤道。
声音沙哑，急促，带着喘息。
前方迷雾中，走出一个身影。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拿着一把旧扳手。
正是父亲生前的模样。
“你做得很好，默儿。”
父亲微笑着走近。
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无尽的愧疚。
“爸爸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妈妈，也没能保护好你。”
“但现在，你可以休息了。”
乔默站在原地。
他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觉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到父亲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平稳，有力。
但他也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一种细微的、机械运转的嗡嗡声。
那是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声音。
频率固定，毫无起伏。
真正的人心，不可能如此完美地模拟这种节奏。
“爸。”
乔默开口。
“你的手。”
父亲愣了一下。
随即，他抬起右手，递向乔默。
“来，爸爸带你回家。”
那只手苍白，瘦削，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
乔默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那只手的瞬间。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