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烂尾楼像一头死去的巨兽，匍匐在城市的阴影里。
乔默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踏入楼梯间。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左眼视野里的世界，已经彻底熄灭。
不是黑，是空。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挖去了一块肉。
只剩下右眼，还在艰难地捕捉着微弱的光线。
视网膜上跳动着猩红的数字：【左眼视力值：15%】。
这行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意识里。
每呼吸一次，眼球就干涩一分。
那种刺痛感，顺着视神经直抵脑髓。
他扶着墙壁，指尖触碰到冰冷粗糙的水泥面。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钢筋。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
还有雨水渗进来的腥气。
“哒、哒、哒。”
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不急不缓。
像是在丈量距离。
乔默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没有抬头。
因为抬头需要转动脖颈，而转动脖颈会加剧眩晕。
他只是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嵌入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脚步声越来越近。
直到停在他头顶的第三级台阶上。
方主管的声音，隔着雨幕和黑暗，冷冷地飘下来。
“你在找什么？”
乔默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汗水流进右眼，刺痛得他想流泪，但他不敢眨眼。
每一秒的模糊，都可能导致致命的错误。
“我在测试系统的稳定性。”
方主管的声音里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规则说，视力即货币。你用了多少，就得付出多少代价。”
“而你，正在用命，填补这个漏洞。”
乔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
他抬起左手，摸索着前方的空气。
手指触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扶手。
那是楼梯间的护栏。
他沿着护栏，一步步向上挪动。
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雨水，黏腻地贴在裤管上。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警告：配送超时5分钟。扣除左眼视力2%作为违约金。】
视网膜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13%。
乔默的心脏猛地收缩。
不是因为扣费。
而是因为那个“2%”。
之前每一次扣费，都是整数。
10%，5%，3%。
这一次，是小数。
这意味着，系统开始进行更精细的计量。
它在计算他痛苦的阈值。
他在利用他的痛苦，来校准算法的精度。
乔默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为什么……”
乔默的声音沙哑，破碎不堪。
“为什么不拦我？”
方主管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声轻笑，从上方传来。
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乔默的耳膜。
“拦你？”
方主管说，“如果我现在拦住你，你就输了。”
“输掉的不只是这一单。”
“而是你对‘规则’的最后一点幻想。”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进陷阱的。”
“这样，当你最终倒下时，你会相信，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而不是我的强迫。”
乔默的手指紧紧扣住护栏。
指节泛白。
他明白了。
方主管不是在测试他的体力。
而是在测试他的意志。
他在享受这种掌控感。
享受看着一个人在绝望中挣扎，却还要微笑着欣赏的过程。
这是一种病态的愉悦。
一种神性的残忍。
乔默不再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向上爬。
一步。
两步。
三步。
黑暗越来越浓。
右眼的视野也在逐渐缩小。
就像是在透过一个逐渐闭合的瞳孔看世界。
周围的景象变得扭曲、模糊。
只有脚下的台阶，还保持着清晰的轮廓。
因为他必须看清它们。
否则，就是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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