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歇。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臭氧混合的腥气。
魏缺被粗暴地按在手术台边缘，后脑勺磕在冰冷的金属支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鬼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肩膀，指节泛白。
“别动。”老鬼的声音沙哑，带着电流流过老旧扩音器般的杂音，“新货刚出厂，神经接口还没固化。乱动，你会把自己拆了。”
魏缺没动。
他也不能动。
左眼眶空荡荡的，像是一个被挖空的井洞，冷风灌进去，激起一阵痉挛般的剧痛。
那种痛不是皮肉之苦，而是灵魂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后的虚无。
而在右眼的位置，一个新的异物正在强行挤入视神经。
【警告：义体兼容性低】
【警告：视觉信号失真率 40%】
红色的警告框在视野右下角疯狂闪烁，像是一只濒死昆虫的触角。
叶掌柜站在一旁，金丝眼镜反射着惨白的无影灯光。
他手里依旧拿着那块洁白的丝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精细的手术镊。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而不是在摆弄一个即将报废的零件。
“魏先生，”叶掌柜的声音温和，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珍珠，“‘盲眼交易所’讲究等价交换。你欠下的信誉值利息，我们用这颗‘廉价版’义眼抵销了。”
魏缺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喘息。
他想笑，但面部肌肉僵硬得无法牵动嘴角。
廉价版？
刚才那颗被取出的左眼，瞳孔里泛着诡异的金色光泽，那是数据残留引发的生物电反应，是通往真相的钥匙。
而现在，叶掌柜塞进他右眼的，只是一堆工业废料。
“为什么……”魏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破碎。
“因为你的信用评分已经归零。”叶掌柜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皮，目光透过镜片冷冷地扫过魏缺的脸，“在这个地方，只有两种眼睛。一种是能看见‘价值’的高定款，另一种，就是能看见‘现实’的残次品。”
他指了指托盘。
那里放着那颗刚刚被摘除、此刻正静静躺着的左眼。
在应急红灯熄灭后的昏暗光线中，那颗眼球的瞳孔依然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金色余晖。
那光芒很淡，却像是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魏缺。
魏缺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黑市底层代码的漏洞，是他父母失踪的线索，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筹码。
但现在，它不属于他了。
“把它处理掉。”叶掌柜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谈论一袋垃圾，“融合程序一旦开始，任何外部干扰都会导致宿主脑域崩溃。我不希望我的藏品变成疯子。”
小雅站在角落里，双手颤抖着捧着一个密封箱。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躲闪，不敢看魏缺，也不敢看那颗眼球。
她是见证者，也是执行者。
魏缺的右眼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丝插进了大脑深处。
视野瞬间扭曲。
原本清晰的无菌手术室开始旋转、拉伸，墙壁上的管线变成了无数条蠕动的黑色触手。
【植入完成度：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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