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声音像铁砂磨过玻璃。
刺耳。
密集。
施无咎站在黑市深层档案室的入口大厅。
这里没有光。
只有通风管道里渗出的霉味，和积水倒映出的微弱霓虹。
他看不见。
但他能听见。
听见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轨迹。
哒。
哒。
哒。
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
他抬起手。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门框。
粗糙。
冰冷。
带着长期被雨水侵蚀的锈迹。
左眼的眼窝干燥而空洞。
那里曾经有一枚琥珀色的虹膜。
完整。
明亮。
那是第一章里的它。
后来，疼痛让它模糊。
那是第二章。
再后来，它被剥离。
那是第三章。
浸泡在福尔马林里。
第四章。
嵌入道具底座。
第五章。
成为黑市通行证的核心。
第六章。
如今，它归于永寂。
彻底消失。
施无咎的手指在空气中虚抓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某种并不存在的东西。
“哥。”
阿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急促。
神经质。
带着颤音。
“前面……前面不对劲。”
施无咎没有回头。
他的身体微微侧倾。
像是在倾听风的方向。
“听风者。”
他说。
声音简短。
冷硬。
像是在报账目。
阿九打了个寒战。
手指紧紧攥着那张羊皮纸。
纸张边缘还残留着温热的体温。
那是阿九刚刚捂在胸口的温度。
鲜活的。
活着的。
仿佛阿九刚刚离开，还没来得及冷却。
这就是为什么纸张是热的。
因为阿九一直贴身藏着。
为了不让宋掌柜察觉。
这也是为什么施无咎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汗味。
混合着恐惧。
混合着忠诚。
还有背叛的前兆。
但施无咎没有说破。
他只是迈开脚步。
朝着黑暗深处走去。
一步。
两步。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叮。
叮。
叮。
突然。
一声脆响。
不是脚步声。
是金属滚动的声音。
刻着宋家徽记的黑铁筹码。
滚过桌面。
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叮。
那是施无咎视力流失的声音。
也是新规则开启的声音。
但这声音来自远处。
来自宋掌柜所在的交易室。
此刻，施无咎面前，站着两个人。
他们戴着面具。
银色的面具。
光滑如镜。
没有任何五官。
只有两个细长的孔洞。
用来呼吸。
用来聆听。
“听风者。”
老鬼的人。
施无咎停下脚步。
他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
细微的变化。
就像水面上的涟漪。
这两个人在感知气流。
只要他移动，就能被捕捉。
“退后。”
施无咎对阿九说。
语气平淡。
阿九愣住了。
“哥？”
“退后。”
施无咎重复了一遍。
这次，声音更冷。
阿九犹豫了。
他想跑。
但他知道，跑不掉。
听风者能听见心跳。
也能看见影子。
施无咎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握着一支试管。
高浓度致幻剂。
淡蓝色的液体。
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这是他从老鬼那里偷来的。
原本是为了制造混乱。
现在，它是唯一的武器。
“你们挡路了。”
施无咎说。
陈述句。
没有威胁。
只是事实。
两名听风者没有说话。
他们同时动了。
动作极快。
像两条黑色的蛇。
扑向施无咎。
空气被撕裂。
风声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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