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
施无咎站在露天平台的边缘。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滑过眉骨，汇入那张没有温度的脸。
他看不见雨幕。
但他能听见雨滴撞击积水坑的节奏，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潮湿霉味和远处霓虹灯管烧焦的味道。
左眼的 socket 里，伤口正在迅速干涸。
那种湿润的、温热的黏稠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冷。
像是眼眶深处被挖走了一块肉，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回响。
“哥。”
阿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颤音，急促而破碎。
“宋掌柜让人封了出口。”
施无咎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头，调整了一下站姿。
重心落在右脚。
左脚悬空，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他说什么？”
他的声音简短，冷硬。
像是在报账目，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说……”阿九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他说之前的交易只是‘定金’。想要带走‘全知之眼’的碎片，就得签这份新契约。”
空气凝固了一瞬。
只有雨声，依旧嘈杂。
施无咎的手指动了动。
指尖触碰到口袋里那块冰冷的黑铁筹码。
那是上一场交易的残骸。
也是这一场交易的引信。
“带过来。”
他说。
阿九犹豫了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纸张边缘已经磨损，上面沾染着暗红色的血渍。
不是施无咎的血。
是之前那些没能完成交易的人留下的。
阿九走到施无咎面前，将纸张递过去。
手指在发抖。
“哥，这上面写着……你未来所有通过道具获得的收益，归黑市所有。”
“而且，你要成为黑市的‘执刀人’。”
“一旦违约，或者试图逃离……”
阿九没敢说下去。
但他眼里的恐惧，比雨夜更冷。
施无咎接过羊皮纸。
指尖划过纸面。
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指纹。
他能感觉到纸张上残留的微弱体温，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那是血腥气混合着墨水的味道。
“公平吗？”
他问。
阿九愣住了。
“什么？”
“宋掌柜说的公平。”
施无咎重复了一遍。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询问天气。
阿九苦笑了一声。
笑声里带着哭腔。
“哥，在黑市，宋掌柜就是公平本身。”
“他定规矩，我们守规矩。”
“不然，你会死得比那只眼睛还惨。”
施无咎沉默了。
他抬起右手。
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
笔身是黑色的，沉甸甸的。
笔尖锋利，闪着寒光。
他没有看纸上的字。
因为他看不见。
但他记得刚才阿九念出的每一个字。
也记得自己此刻的需求。
高阶道具碎片。
逆转家族诅咒的唯一机会。
如果现在拒绝，他将彻底失明。
不仅失去视力，还会沦为废人。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废人意味着死亡。
“签字吧。”
一个温和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从平台入口传来。
宋掌柜走了进来。
他没有打伞。
雨水打湿了他的西装，但他毫不在意。
手里那枚黑铁筹码，在他指间灵活地翻转。
咔哒。
咔哒。
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规律。
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施无咎的心口。
那是视力流失的声音。
也是尊严破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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