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合拢的闷响，切断了外界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嘈杂。
交易室的核心祭坛区，温度骤降。
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陈旧血腥混合的甜腻气味。
施无咎站在祭坛中央。
他的左眼眼眶空空荡荡，纱布早已渗出血迹，黏在皮肤上。
右眼视野开始剧烈晃动。
诅咒的反噬来了。
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从视网膜深处向外刺探。
世界在他眼中分裂成两半。
一半是模糊的光斑，另一半是纯粹的黑暗。
宋掌柜坐在高背椅上。
手里把玩着那枚黑铁筹码。
咔哒。
筹码边缘划过桌面木纹，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这是施无咎听力中唯一清晰的声音。
“坐。”
宋掌柜说。
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施无咎没有动。
他盯着祭坛上方悬浮的那块黑色晶体。
全知之眼的碎片。
紫光微弱，如同呼吸。
“规矩你懂。”
宋掌柜抬起手。
身后的阴影里，老鬼提着手术箱走出。
箱盖打开。
里面不是常规的手术刀。
而是一套银质的、细如发丝的微雕工具。
还有那只装着左眼的玻璃瓶。
琥珀色的虹膜在液体中静止漂浮。
施无咎的右眼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见，在那浑浊的液体深处，左眼的瞳孔突然收缩了一下。
极其细微。
仿佛还在注视着他。
一种被窥视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上来。
“别看了。”
阿九站在角落，声音急促且颤抖。
他死死抓着衣角，指节泛白。
眼神躲闪，不敢看施无咎，也不敢看宋掌柜。
他在犹豫。
作为眼线，他本该记录这一刻。
但此刻，他更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猎物走进陷阱。
“准备。”
宋掌柜下令。
老鬼戴上乳胶手套。
橡胶紧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拿起玻璃瓶。
用特制的镊子，夹住那颗琥珀色虹膜。
液体滴落。
砸在不锈钢托盘上。
啪嗒。
一声轻响。
像是某种倒计时结束的信号。
施无咎感到左眼窝传来一阵空洞的冷风。
那里曾经有温度，有光线，有对世界的感知。
现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湿润感，正在迅速干涸。
“嵌入。”
宋掌柜将黑色晶体放在祭坛中心的凹槽内。
凹槽形状，与人类眼球完美契合。
老鬼举起镊子。
动作缓慢，精准，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虔诚。
那是匠人对作品的敬畏。
也是屠夫对食材的处理。
虹膜悬在半空。
距离黑色晶体只有几厘米。
施无咎必须保持绝对静止。
任何肌肉的抽搐，都会导致嵌入失败。
一旦失败，他将彻底沦为瞎子，连废人都算不上。
只是肉泥。
右眼的视力急剧下降。
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
宋掌柜的脸变成了两个重叠的影子。
阿九的身影拉长，变形。
头痛欲裂。
脑海中的信息流开始躁动。
那是全知之眼碎片在渴望宿主。
它在呼唤，在咆哮。
施无咎咬紧牙关。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流进右眼。
刺痛。
但他不能眨眼。
也不能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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