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变了。
不再是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嘈杂，而是顺着通风管道滴落的闷响。
施无咎坐在手术椅上。
金属椅背冰冷刺骨。
透过右眼，他看见老鬼站在他左侧。
那把刻着“施无畏”名字的手术刀，正悬在半空。
刀刃反射着无影灯惨白的光。
“为什么？”
施无咎问。
声音很轻。
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即将断裂前的颤音。
老鬼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调整了一下口罩上方的护目镜。
镜片后，那双眼睛浑浊而狂热。
那是屠夫审视顶级食材的眼神。
宋掌柜坐在阴影里。
打火机再次点燃。
火苗忽明忽暗。
照亮了他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因为他是你哥哥。”
宋掌柜说。
语气温和。
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也是黑市最完美的‘容器’。”
施无咎的手指扣紧了扶手。
指节泛白。
“我不需要解释。”
他说。
陈述句。
简短。
冷硬。
“我只需要结果。”
老鬼点了点头。
动作机械。
像是被提线的木偶。
他举起手术刀。
刀尖抵住了施无咎左眼的下眼睑。
皮肤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紧接着，是麻木。
麻醉剂已经注入。
但诅咒的力量正在对抗药效。
那种针扎般的剧痛，从眼球深处蔓延开来。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眼眶里疯狂搅动。
施无咎咬紧牙关。
喉结滚动。
他没有叫出声。
只是死死盯着老鬼手中的刀。
刀柄上，“施无畏”三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那是他失踪多年的哥哥。
那个在火灾中消失的人。
那个据说在黑市底层挣扎求生的人。
现在，他的名字刻在了摘除自己眼睛的工具上。
这是巧合？
还是陷阱？
施无咎不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
在这个地方，真相是最廉价的垃圾。
只有等价交换才是真理。
老鬼手腕一抖。
刀片切入皮肤。
没有血涌出。
因为血管已经被某种秘法凝固。
只有组织分离时的轻微撕裂声。
嘶啦。
嘶啦。
像是布料被撕开。
又像是灵魂被剥离。
施无咎感到一阵恶心。
胃里翻江倒海。
但他不能吐。
吐出来，就脏了交易台。
就会失去资格。
“保持安静。”
宋掌柜的声音响起。
“全知之眼的碎片，只接受完整的感官。”
“任何污染，都会导致交易失败。”
施无咎闭上了右眼。
黑暗中，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
能听见老鬼沉重的呼吸。
能听见阿九在角落里压抑的抽泣。
还有……
雨停后的寂静。
积水倒映霓虹的微弱反光。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那股来自黑暗深处的注视。
老鬼的动作很快。
精准。
专业。
每一刀都落在神经丛的边缘。
避开主要的痛觉神经。
这是一种残忍的技术。
也是一种极致的尊重。
施无咎感到左眼的眼眶开始松动。
像是有一颗熟透的果实，即将从枝头坠落。
那种感觉并不痛苦。
反而有一种诡异的轻松。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又像是失去了某种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