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
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陈旧血腥混合的味道。
施无咎站在手术台旁，右眼死死盯着宋掌柜手中的那枚黑铁筹码。
筹码表面粗糙，带着上一任拥有者干涸的血迹。
那是进入核心交易区的钥匙。
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左眼的眼窝空荡荡的，神经末梢还在突突跳动，传来阵阵幻痛。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在这个地方，软弱就是死罪。
“施先生。”
宋掌柜的声音温和，却像冰锥一样刺进耳膜。
他把玩着那枚打火机，火苗忽明忽暗。
阴影在他脸上切割出诡异的线条。
“刚才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
“七岁那年，大火。”
“是谁救了你？”
施无咎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节泛白。
他知道这是个陷阱。
但更知道，这是唯一的转机。
如果他不回答，交易就会破裂。
如果交易破裂，他就拿不到“全知之眼”的碎片。
没有碎片，家族诅咒就会彻底吞噬他。
他将变成一具活着的尸体。
“我不记得了。”
施无咎说。
声音冷硬，像是在报账目。
“记忆受损是诅咒的副作用。”
宋掌柜轻笑了一声。
笑声里没有温度。
“是吗？”
他放下打火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纸上画着一张复杂的人体解剖图。
图的左侧，标注着“左眼虹膜”。
旁边有一行小字：【状态：浑浊度30%】。
“根据黑市鉴定规则，器官的价值取决于完整性和纯净度。”
宋掌柜用指尖点了点那张纸。
“你的左眼，因为诅咒侵蚀，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浑浊。”
“这枚筹码，只够兑换‘完好’的感官。”
“现在的你，欠我一份差价。”
施无咎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在计算。
如果接受“痛苦记忆”作为补偿，他会失去什么？
黑市的规矩很明确。
精神创伤可以量化，可以交易。
一旦吐露，那段记忆就会被记录在案。
成为他的弱点。
成为别人可以利用的把柄。
但如果不交易，他现在就是废人。
“我要听真相。”
宋掌柜盯着他，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不是关于谁救了你。”
“而是关于那场火。”
“为什么你会活下来。”
“而其他人，都死了。”
这句话击中了施无咎最深层的恐惧。
那不是恐惧死亡。
而是恐惧被遗忘。
或者说，恐惧被看见。
看见那个在火光中颤抖的自己。
看见那双因为极度寒冷而僵硬、无法伸出的手。
阿九站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他不敢看施无咎的眼睛。
他的目光游移不定，最后落在宋掌柜身上。
他在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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