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
施无咎坐在交易间中央的硬木椅上。
椅子冰冷，椅背带着陈年的霉味和铁锈气。
他的左眼还在跳痛。
那种痛不再是针扎，而是某种粘稠的、温热的东西在眼眶深处蠕动。
视野里的灯光开始重影。
一盏昏黄的钨丝灯，分裂成两团模糊的光晕。
光晕边缘泛着黑红色的血丝，那是视网膜正在充血溢出的信号。
他抬起手，摸了摸左眼的眼眶。
指尖触到的是湿滑的皮肤，以及皮肤下那颗即将爆裂的眼球。
完整的琥珀色虹膜，此刻已经浑浊得像泡发了的旧茶叶。
这就是代价的第一格。
从清晰，到浑浊。
不可逆。
柜台后坐着宋掌柜。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质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忽明忽暗。
照亮了他半张脸，另一侧隐没在阴影里。
他的眼神像鹰隼，锐利，且冷漠。
“施先生，你迟到了三分钟。”
宋掌柜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像是冰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
施无咎没有解释。
解释是弱者的行为。
他只需要结果。
“令牌已验证。”施无咎说，“我要的东西在哪？”
宋掌柜笑了。
那笑容很浅，嘴角扯动的弧度像是在衡量一件商品的成色。
“规矩你知道。”
他放下打火机，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敲在施无咎紧绷的神经上。
“高阶道具‘全知之眼’的碎片，只接受感官作为货币。”
宋掌柜身体前倾，阴影中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施无咎。
“而且，必须当场切除。”
“不容讨价还价。”
施无咎沉默。
他在计算。
视力衰退的速度比预期快了百分之十。
致幻剂的副作用正在侵蚀他的视神经。
如果现在不交易，等到子时过后，他的左眼将彻底变成一团烂肉。
那时候，连宋掌柜都不会要。
废人，在黑市没有价值。
“验货。”施无咎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天鹅绒包裹。
动作很慢，很稳。
尽管左眼的剧痛让他浑身冷汗，但他的右手没有一丝颤抖。
这是常年训练的结果。
也是生存的本能。
他将包裹放在桌面上。
推给宋掌柜。
宋掌柜没有立刻打开。
他用那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捏起包裹的一角，悬在半空。
“施先生，你知道黑市的规矩。”
“任何金属仪器，都不能接触高阶道具。”
“包括你的义眼。”
施无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确实知道。
这也是他最大的隐患。
他的右眼是一只精密的机械义眼，内部含有微型透镜和感光元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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