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突然传来的针扎般的剧痛，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搅进了视神经。
施无咎闷哼一声，膝盖重重磕在湿滑的青石板上。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他手背的伤口上，混着血水淌进指缝。鼻腔里涌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窗外暴雨带来的土腥气，令人作呕。
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视野开始剧烈晃动，原本清晰的巷道轮廓被一层浑浊的水雾笼罩。那层水雾不是雨，是诅咒在侵蚀他的视网膜。
「系统面板。」他在心里默念。
视网膜中央，一行淡蓝色的半透明文字缓缓浮现，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油污：
【当前状态：视力衰退中（剩余有效时间：47分钟）】
【检测到高危环境：黑市外围警戒线】
【可用货币：普通信用点 3,200】
【目标道具：全知之眼碎片（需感官凭证入场）】
文字冰冷，没有感情。就像这该死的黑市一样。
施无咎撑着墙壁站起来，左眼的疼痛加剧，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眼球表面爬行。他抬起右手，按住那只完好的右眼，试图用另一只眼睛确认前方的路况。
但右眼的视野也在变得狭窄。
“施先生，您脸色很差。”阿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急促、神经质，带着明显的颤音。
阿九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面倾斜，遮住了大半雨水，却遮不住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焦虑。他紧紧攥着背包带子，指节泛白。
“闭嘴。”施无咎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陈述句。掩盖情绪。报账目。
他们站在一条狭窄巷道的尽头。前方是一道生锈的铁丝网，铁丝网后站着两个身穿黑色雨衣的守卫。雨水打在雨衣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这就是黑市的入口。
也是宋掌柜设定的规矩所在。
高阶道具只接受“感官”作为货币。这是黑市的核心法则，不容讨价还价。
施无咎手里只有普通的信用点。在这个地方，那些印着数字的纸片，连一块砖头的价值都不如。
他必须进去。
今晚子时，黑市开启。如果不在今晚交易，他将彻底失明，沦为废人。家族诅咒的倒计时，已经走到了最后关头。
“施先生，我们……”阿九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要不我们绕路？听说后面有个排水口……”
“没门。”施无咎打断他。
排水口早就被堵死了。那是宋掌柜设下的陷阱，专门用来清理那些试图钻空子的老鼠。
施无咎盯着那两个守卫。他们像两尊雕塑，一动不动地站在雨中。雨水顺着他们的帽檐流下，看不清表情。
但他能感觉到，他们在看他。
那种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
施无咎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递向最近的守卫。
“买路钱。”他说。
守卫没有接。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张纸币。他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那个动作很慢，却很坚决。
“出示感官凭证。”守卫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沙子。
“我没有。”施无�诚实地回答。
他没有感官凭证。他只有一只正在死去的左眼，和一堆毫无价值的信用点。
守卫摇了摇头。
“请离开。”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施无咎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知道自己在浪费时间。每一秒过去，他的视力就流失一分。那枚刻着宋家徽记的黑铁筹码，此刻正躺在宋掌柜的柜台后，等待着它的猎物。
他不能走。
一旦转身，他就再也回不来了。
“阿九。”施无咎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年轻人。
阿九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什、什么？”
“给我注射。”施无咎说。
阿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墙壁：“你疯了？那是高浓度的致幻剂！会烧毁你的神经！”
“执行命令。”施无咎的声音依旧冷硬，没有起伏。
阿九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管。管子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施先生，我……”阿九的眼眶红了，“我不想害你……”
“如果不这么做，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施无咎逼近一步，压迫感让阿九窒息，“你是想要三成佣金，还是想要命？”
阿九咬了咬牙。
贪婪。恐惧。犹豫。
这些情绪在他的脸上交织，最终化为一种绝望的决绝。
“对不起。”阿九低声说道。
他猛地扑上来，将金属管的针头扎进施无咎的脖颈。
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
一瞬间，世界崩塌了。
施无咎感觉自己的左眼像是被扔进了熔炉。剧烈的疼痛撕裂了他的意识，视野中的黑暗开始翻滚，化作无数扭曲的色彩。
他跪倒在地，呕吐物混杂着雨水吐在地上。
阿九瘫坐在旁边，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发抖。
“成了吗？”阿九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施无咎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铁丝网。
透过模糊的重影，他看到了守卫的脸。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不是因为施无咎的痛苦，而是因为施无咎的眼睛。
在那致幻剂的催化下，施无咎左眼的诅咒加速爆发。原本正常的虹膜，此刻变成了浑浊的琥珀色，并且正在迅速扩散出黑色的血丝。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怪物。
或者是，即将死亡的祭品。
守卫们退后了一步。
他们手中的武器垂了下来。
施无咎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向铁丝网。每走一步，脚下的积水都溅起泥点。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只能依靠触觉和听觉来辨别方向。
他闻到了守卫身上散发出的恐惧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了汗臭、铁锈和某种古老香料的气息。
他伸出手，摸到了铁丝网的边缘。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开门。”他说。
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但守卫们听到了。
他们没有报警，也没有呼叫支援。
其中一个守卫缓缓走上前，从腰间取下一块黑色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在雨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守卫将令牌贴在铁丝网的一个凹槽里。
咔嚓。
锁扣打开的声音，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清脆。
铁丝网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深处的阶梯。
阶梯尽头，是一片昏暗的灯光。
施无咎迈步走了进去。
守卫恭敬地低下头，将那块黑色的令牌递到他面前。
“施先生，请。”
施无咎接过令牌。
触手冰凉，沉重。
上面刻着一个字：宋。
这是入场券。
也是判决书。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九。
年轻人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敢与他对视。
施无咎收回目光，踏入黑暗。
左眼的剧痛达到了顶峰。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眼眶深处松动。
那是他的左眼虹膜。
完整的琥珀色，正在因为痛苦而变得模糊。
第一步，迈出。
代价，开始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