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站点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像无数只手指在疯狂敲击。
孟川推开门时，带进一股湿冷的腥气。
他的左眼已经彻底黑了。
不是那种自然的黑暗，而是一种被抽干所有光线的虚无。
视网膜上的最后一点微光，在十分钟前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视野边缘不断刷新的红色警告框。
【左眼视力条：0%】
【状态：归零】
【警告：生理性失明确认】
孟川没有停顿。
他机械地脱下头盔，甩掉上面的雨水，动作僵硬得像一台生锈的机器。
站点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空调开得很足，与外面的暴雨形成两个世界。
关经理坐在办公桌后，手里那支钢笔在文件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面前的平板屏幕上，数据流依然在那行小字周围跳动。
【检测到异常数据波动。】
【来源：左眼视力条。】
【状态：反转中。】
看到孟川进来，关经理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挂着刚才吓出的冷汗。
但此刻，那层恐惧已经被一种更冰冷的算计覆盖。
“坐。”
关经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声音尖刻，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孟川没动。
他站在门口，浑身滴水，像一尊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雕像。
“我的账号等级。”
孟川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关经理冷笑一声。
他放下钢笔，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
“账号等级还在。”
“但是，规则变了。”
关经理抬起眼皮，眼神冷漠地盯着孟川那只空洞的左眼。
“你以为用眼睛抵扣罚款，就能全身而退？”
“太天真了。”
孟川沉默。
他在计算。
大脑飞速运转，将眼前的信息拆解成数据。
关经理的表情，刚才的惊恐，还有那行“反转中”的字样……
所有的线索指向一个结论。
这不是免罚。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收割。
“之前的抵扣并未免除罚款。”
关经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整洁的雨衣领口。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的电子协议，推到桌面上。
屏幕亮起，红光刺眼。
【器官税征收令】
【依据：系统异常数据修正条款】
【说明：因骑手通过非正常手段规避常规惩罚，触发‘黑箱机制’。原罚金转化为‘视觉资产税’。】
孟川盯着那行字。
瞳孔微微收缩。
视觉资产税？
这是什么鬼东西？
“你什么意思？”
老陈从角落里探出头来。
他的右眼蒙着一块黑布，那是三年前留下的伤疤。
此刻，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恐惧。
“孟川，别签。”
“那是陷阱。”
关经理看了老陈一眼，眼神轻蔑。
“老陈，你懂什么。”
“这是系统为了平衡高周转率推出的新机制。”
“既然你的眼睛能产生价值，那就让它继续创造价值。”
“否则，你的账号将被永久封禁，所有积蓄清零。”
孟川的手指握紧。
指甲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但他感觉不到痛。
因为他的左眼，正在经历一种诡异的灼烧感。
那不是疼痛。
是一种被剥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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