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从走廊尽头一点点漫过来。
孟川靠在湿漉漉的墙壁上，大口喘息。
雨水顺着他的雨衣下摆滴落，在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手机屏幕还亮着。
刺眼的白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残忍。
【订单状态：已送达】
【左眼视力条：20%】
那个鲜红的数字，像是一道刚刚结痂的伤口，死死地盯着他。
百分之二十。
视野已经彻底崩塌。
原本清晰的灰阶世界，此刻只剩下模糊的光斑和无尽的噪点。
就像一台老旧的显像管电视，信号丢失后的雪花屏。
只有正前方那扇门缝里透出的微弱暖黄灯光，是唯一还能辨认的坐标。
孟川抬起手，想擦去脸上的血水。
指尖触碰到左眼时，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
又是血。
这一次，没有绿色的代码闪烁。
只有一片死寂的暗红，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滑过脸颊。
他闭上右眼，试图用那只正在失明的左眼去捕捉更多的信息。
但什么也没有。
只有剧痛。
眼球像是被生锈的铁钉反复搅动，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痉挛般的刺痛。
“呼……”
孟川吐出一口白气。
不能停。
只要系统判定超时，之前的努力全部归零。
账号封禁，积蓄清零，三年的血汗钱打水漂。
他必须把这份外卖送到这户人家手里。
哪怕是用爬的。
孟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计算着下一步的动作。
距离门口还有五米。
地面湿滑，有积水。
左侧有一个突出的消防栓底座，右侧是堆积的杂物箱。
如果走直线，大概率会摔倒。
如果绕路，时间不够。
唯一的办法，是贴着墙根，利用触觉导航。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触碰墙面。
粗糙的水泥质感，带着潮湿的凉意。
一步，两步。
脚步很轻，生怕发出声响引起注意。
在这个暴雨夜，任何多余的噪音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孟川即将跨过门槛的那一刻。
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窜出。
“站住！”
一声厉喝，伴随着雨靴踩在水泥地上的沉闷声响。
孟川浑身一僵。
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但理智告诉他，不能退。
一旦后退，就是违约。
他缓缓转过头，尽管左眼几乎失明，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关经理站在那里。
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雨衣，手里拿着平板，屏幕的光映照着他那张冷漠的脸。
他没有打伞。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猎人在审视猎物时的兴奋。
“孟川。”
关经理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清晰地钻进孟川的耳朵。
“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一条濒死的狗。”
孟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抓着保温箱的提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把电动车留下。”
关经理抬起下巴，指向停在楼道口的那辆电动车。
“作为你刚才违规操作、差点造成重大事故的惩罚。”
孟川瞳孔微缩。
电动车是他的命。
那是他唯一的交通工具，是他在这座城市里赖以生存的根基。
没了车，他就跑不了单。
跑不了单，就赚不到钱。
赚不到钱，他就活不下去。
“不行。”
孟川终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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