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的空气潮湿而浑浊，弥漫着轮胎摩擦后的焦糊味和廉价香薰的混合气息。
孟川推着电动车停在B2层14号车位旁，头盔面罩上全是水雾。
他抬起手，用袖口狠狠擦了一下右眼，左眼却像被钉在原地，无法聚焦。
视野中央那块黑色的斑块，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一团实质的、带着棱角的黑暗。
它像三年前车祸现场碎裂的挡风玻璃，死死卡在视网膜的正中心。
“滴。”
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红光瞬间撕裂了昏暗的光线。
【警告：订单超时倒计时 08:59】
【新任务已强制派发：锦绣豪庭 3栋 702室】
【距离：1.2公里】
【预计送达时间：12分钟】
孟川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立刻点击确认。
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暴雨路况下的平均车速，以及这该死的倒计时意味着什么。
十二分钟，一公里二。
在晴天，这是新手骑手的轻松单。
但在暴雨夜，地下车库出口拥堵，路面湿滑，任何一次急刹车都可能导致摔车。
一旦摔车，不仅超时，还会产生额外的医疗赔偿和车辆维修费。
那是他一个月的工资。
“孟川！”
身后传来老陈沙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老陈靠在墙边，手里攥着半瓶矿泉水，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右眼眼皮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视线总是偏离某个方向。
“别接。”
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关经理在后台改了规则，现在的派单逻辑不是看距离，是看‘风险溢价’。”
孟川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死在那个红色的倒计时上。
“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陈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得艰难，“系统判定这个区域今晚事故率极高，所以把时间压缩到了极限。它在逼我们要么跑赢概率，要么……付出代价。”
孟川终于转过头，看了老陈一眼。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你的眼睛，还好吗？”
老陈愣了一下，下意识捂住右眼，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老毛病。你赶紧走吧，我多跑两单，把这边的坑填上。”
孟川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老陈在撒谎。
刚才在站点门口，他看见老陈的眼角渗出了血丝，那不是疲劳，是视网膜受损的前兆。
但孟川没有戳穿。
在这个系统里，同情心是最无用的奢侈品。
他重新低下头，看向手机屏幕右下角那个灰色的图标。
【左眼视力条：80%】
那一格进度条，此刻正微微颤动，仿佛在等待某种献祭。
第一章时，它是满格的，被系统锁定，象征着完整的健康。
第二章，为了保住账号不被封禁，他第一次使用了兑换功能。
当时弹窗提示：【是否消耗10%左眼视力，免除本次违规罚款？】
他点了确定。
那一刻，左眼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人用针扎进了眼球深处。
醒来后，视力条变成了90%，视野里多了一个微小的黑点。
现在，它降到了80%。
那个黑点扩大成了不规则的碎片状，正好对应着他记忆中车祸时的玻璃裂纹。
这不是巧合。
系统在通过视觉缺陷，逐步剥夺他对世界的感知能力，以此作为惩罚或燃料。
“滴。”
倒计时跳到了 08:45。
关经理站在站点门口的监控室里，透过平板屏幕看着孟川的定位。
雨水顺着他的雨衣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冷漠而规律。
“让他接。”
关经理对旁边的助理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我要看看，这个所谓的‘单王’，能在极限压榨下撑多久。”
“如果他能准时送到，说明他的反应速度还在阈值内，值得保留。”
“如果超时，或者发生事故……”
关经理冷笑一声，指尖划过平板上的一串数字。
“那就清理掉。反正这种高风险骑手，本来就不该出现在我的站区里。”
助理低头记录，不敢多问一句。
她知道，关经理需要的不是骑手的安全，而是那些因违规产生的罚款收入，用来填补他在牌桌上欠下的巨额债务。
孟川就是那个靶子。
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筹码。
孟川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受订单】。
屏幕闪烁了一下，原本灰暗的界面瞬间变得鲜红。
【交易确认中……】
【正在扣除左眼视力 5%】
【当前视力条：75%】
【获得增益：动态视觉强化（持续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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