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债务清零】四个字，像是一滴落入冰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
邹凯没有动。
他跪在湿滑的地面上，昂贵的定制西装被雨水和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那块擦得锃亮的怀表，此刻正停在他的掌心。
秒针不再跳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尹默站在阴影里，右眼死死盯着那行字。
视网膜上，那个熟悉的半透明HUD界面正在刷新。
左上角，原本鲜红的警告色块，缓缓褪去血色，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灰白。
【左眼视网膜覆盖率：0%】
最后百分之十的视觉信号，彻底断联。
世界陷入绝对的黑暗。
不是夜晚的黑，是虚无的黑。
就像有人用一块厚重的黑布，蒙住了他的双眼。
除了右眼还能捕捉到微弱的光影轮廓，其余感官被迫从黑暗中剥离出来，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见雨滴砸在玻璃窗上的声音，密集如鼓点。
能听见邹凯粗重的呼吸声，带着颤抖的频率。
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胸腔的回响。
咚。
咚。
咚。
“为什么……”
邹凯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
他没有看尹默，而是盯着手中的终端。
那里显示着“同步完成”。
按照常理，债务人清零，监管者应该松一口气，或者至少表现出一种掌控局面的冷漠。
但邹凯的脸上，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那种解脱后的空虚，比死亡更寒冷。
因为他知道，审计部门会在三分钟内接管清算室。
而他，邹凯，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清算官，因为试图篡改数据、佩戴前任工牌、以及欠下高利贷的事实，将被永久剥夺资格。
甚至，会被送进“深渊”游戏的底层牢笼。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秒，完成了互换。
尹默听出了邹凯语气中的崩溃。
但他没有安慰。
也没有嘲讽。
他只是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
眼眶干涩，空洞。
眼球还在转动，但已经接收不到任何光子。
这是一种奇异的触感。
像是眼球变成了两颗冰冷的玻璃珠，嵌在肉窝里。
“邹凯。”
尹默开口。
声音低沉，急促。
因为视力归零，他的语速变慢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
“你的怀表，停了。”
邹凯猛地抬头。
尽管看不见尹默，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冰冷，精准，如同手术刀。
“你赢了这一局。”
邹凯冷笑一声，手指紧紧攥住怀表的表冠。
指节泛白。
“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尹默没有回答。
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积水发出轻微的溅射声。
右眼的视野中，邹凯的身影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但他不需要看清。
他只需要知道，邹凯还活着。
只要邹凯活着，他就还有筹码。
“把终端给我。”
尹默伸出手。
手掌在空中停顿了一秒。
这是他在试探。
试探邹凯是否还会反抗。
或者，试探系统是否会介入。
邹凯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苍白，瘦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是底层玩家特有的算计。
是用命换来的冷静。
邹凯犹豫了。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一瞬间，尹默捕捉到了他瞳孔的微缩。
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
对失去权力的恐惧。
对即将到来的审判的恐惧。
“你以为，我会把控制权交给你？”
邹凯站起身。
动作僵硬，像是生锈的机械。
他后退一步，远离尹默。
同时，另一只手按下了胸前的通讯器。
“启动物理熔断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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